沈青禾把最后一块干饼子塞进包袱，系了个死结。
她拍了拍手上的面渣子，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
赵明兰就坐在树根底下的石台上。
魂体在日光里看着淡了些，像是一抹没擦干净的水印子。
“行了。”
沈青禾走过去，把那顶破斗笠往她旁边一放。
“这斗笠您先戴着，挡挡日头。虽然您是魂，晒不坏，但看着心里踏实。”
赵明兰笑了下，伸手去拿那斗笠。
手穿过斗笠，拿不起来。
“傻丫头。”
她摇摇头。
“魂体拿不动实物。”
“哦，对。”
沈青禾挠了挠头。
“那我给您盖上。”
她拿起斗笠，轻轻盖在赵明兰头顶那一块虚影上。
虽然盖不住，但心里觉得像是盖住了。
“三个月。”
沈青禾看着她。
“三月三十，我准时回来。到时候把那阵眼给砸了，您也能去投胎。”
“去吧。”
赵明兰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别让顾家那小子等急了。”
沈青禾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过头。
赵明兰还坐在那儿，青色的衣裳在风里微微飘着。
那一瞬间，沈青禾觉得她像极了那棵老槐树新发的芽。
“娘。”
沈青禾喊了一声。
“哎。”
赵明兰应得很快。
“三个月后见。”
“见。”
沈青禾一扭头，大步流星地往城门口走。
顾砚之牵着马站在城门洞底下，见她过来，二话不说翻身上马。
“走。”
他声音有点哑。
沈青禾听着不对劲，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砚之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你没事吧？”
沈青禾问了一句。
“无事。”
顾砚之说了两个字，一夹马腹，那匹枣红马就窜了出去。
沈青禾撇撇嘴，带着青黛跟了上去。
三人两马，出了傀儡城，一路往南。
这路不太好走。
坑坑洼洼的全是石头，路边的野草长得比人高。
走了不到五里地。
前面的顾砚之慢了下来。
沈青禾正跟青黛抱怨这路颠得屁股疼，见前面那马停下来，也跟着勒住了缰绳。
“怎么了顾大人？这还没到地儿呢。”
沈青禾催马上去。
顾砚之没回话。
他整个人伏在马背上，一只手死死抓着缰绳，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来。
“喂？”
沈青禾觉得不对劲。
她探过身子，伸手去拍他的肩膀。
“顾砚之？”
手刚碰到他的后背。
顾砚之身子一歪。
“噗通。”
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滑了下来。
“坏了！”
沈青禾吓了一跳，赶紧跳下马，几步窜过去。
顾砚之已经倒在地上，双眼紧。
沈青禾伸手去扶他，手刚碰到他的脖子，就被那滚烫的温度烫得缩了一下。
“这么烫？”
她伸手去解他的领口。
领口一开。
一道黑红的血痕从后脖颈一直渗到衣领外头。
那是之前在皇陵地宫强行破结界留下的伤，这一路颠簸，加上刚才跟赵令仪硬碰硬，这会儿全崩开了。
“顾大人！顾大人！”
青黛在后面吓得尖叫，从马上滚下来，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
“别喊了！”
沈青禾吼了一声。
“喊魂儿呢？过来搭把手！”
她一只手托着顾砚之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背涌泉穴上。
血把她的手都染红了。
“早说了让你别硬撑。”
沈青禾咬着牙，把他半个身子扛起来。
“青黛，牵着马，跟上！”
“哎！哎！”
青黛赶紧去拉那匹空马。
沈青禾把顾砚之拖到自己的马旁边。
这男人看着瘦，死沉死沉的。
她费了半天劲，才把他弄上马背。
自己翻身上马，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顾砚之的头无力地靠在她肩膀上，呼吸又浅又烫，喷在她脖颈边上，带着一股子血腥气。
沈青禾一手扶着缰绳，一手揽着他的腰。
“撑着点。”
她低声说了一句。
“前面有个村子，到了就给你找大夫。”
顾砚之没动静，只有那只垂着的手，随着马匹的颠簸，一下一下晃荡着。
沈青禾心里莫名有点发紧。
她想起刚才那个“槐树根纹”还在自己手心里发热。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眼前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透明板子亮了一下。傀儡城阶段完成。主线任务更新：太后剩余续寿阵，数量未知。建议回城后调查宫中存档。
沈青禾看着那几行字，嘴角抽了抽。
“这破系统，这时候还来添堵。”
她把面板关了。
看着远处地平线上冒出来的一缕炊烟。
“还有别的阵……”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昏迷的顾砚之。
“三个月要毁阵，太后还有别的阵。你这时候倒下了，我一个人怎么查得完？”
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顾砚之，你给我听着。”
她揽着他的手紧了紧。
“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那根破锁链给融了打成手镯，天天戴手上。”
话刚说完。
怀里那只垂着的手，动了动。
指尖轻轻一颤。
然后，慢慢抬起，按在了她扶着缰绳的手背上。
沈青禾愣了一下。
那只手很凉，没什么力气，但指腹蹭过她的手心，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死不了。”
顾砚之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
沈青禾眉毛一竖。
“醒了？醒了就给我撑着！”
她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驾！”
马儿吃痛，撒开四蹄狂奔起来。
青黛抱着包袱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小……小姐！慢点！我跟不上了！”
沈青禾头都没回。
“跟上！掉队了就把你扔这喂狼！”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在官道上。
远处的炊烟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