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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村中一夜

村子不大,统共就十几户人家。

沈青禾骑马冲到村口第一家,也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直接踹开了那扇破门板。

“有人吗?借个宿!”

屋里亮着昏黄的油灯。

一个老头披着棉袄出来,还没看清脸,就被沈青禾这煞气腾腾的架势给吓了一跳。

“哎哟……这是……”

“别问,死不了。”

沈青禾把背上的人往那土炕上一放。

“有热水没?再拿点酒来,度数高的。”

老头也是个实诚人,见这情形,也不敢多嘴,赶紧去灶房忙活。

青黛这时候才气喘吁吁地跟进来,手里还拎着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包袱。

“小……小姐,这……这是哪啊?”

“鬼门关旁边。”

沈青禾把顾砚之身上的大氅解下来,随手扔给青黛。

“去,把酒兑上水烧滚了。”

“得嘞。”

青黛也不敢多话,屁颠屁颠地跑出去了。

沈青禾转身看着炕上的人。

顾砚之躺在那床粗布被褥上,脸色白得跟那墙皮似的,双眼紧,眉头锁着,看着挺让人揪心。

沈青禾伸手去解他领口的扣子。

手指头有点凉,碰到他脖子上的热皮肉,心里头咯噔一下。

“真烫。”

她手上动作没停,三两下把他上衣给扒了。

衣服一离身。

沈青禾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是人背吗?”

从他左手手腕开始,一道暗红色的伤痕蜿蜒而上,像是一条盘在身上的毒蛇,一直钻进肩胛骨底下去。

这伤口不是新的,里头那层皮肉早就长死了,但外头看着永远带着股子青黑。

这会儿,那“毒蛇”的鳞片全炸开了。

黑血把半边后背都染透了。

这是在皇陵里强行催动判官锁链留下的病根。

那时候为了破结界,他是把自个儿当祭品给烧了。

“逞能。”

沈青禾骂了一句,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把他后背那粘在肉上的破布条一点点剪开。

老头端着盆热水进来了,手里还提着半坛子烧酒。

“姑娘,这酒是自家酿的,烈。”

“就要烈的。”

沈青禾接过酒坛子,没客气,直接往那伤口上淋。

“滋啦——”

酒液冲刷着翻裂的皮肉。

顾砚之人在昏迷中,身子一颤,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那一瞬间,他背后的肌肉绷得死紧,像是要把那痛给生生勒死在肉里。

沈青禾看着这情形,手底下的动作顿都没顿一下。

忍着点吧,忍忍就好了。

她拿着棉布蘸了热水,把那些黑血一点一点擦干净。

这活儿费功夫。

等把这烂摊子收拾利索,外头的鸡都叫了两遍了。

沈青禾把最后一块纱布给他在前胸打个结,累得直不起腰。

她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刚想长出口气。

炕上那人的手动了一下。

沈青禾低头看去。

顾砚之把眼皮掀开了一条缝。

那双眼平时清清亮亮的,这会儿全是红血丝,看着有点浑浊。

他转了转眼珠,视线在房梁上停了一会儿,才慢慢挪到沈青禾脸上。

“……到了?”

嗓音哑得跟吞了口沙子似的,听着费劲。

“到个屁。”

沈青禾把旁边那碗兑了水的温酒端过来。

“还在半道上呢。这破村子连个名都没有。”

她把碗沿子磕在他嘴唇上。

“张嘴。喝了。”

顾砚之没劲儿反抗,乖乖张嘴喝了两口。

那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滑进那修长的脖颈里。

沈青禾顺手拿袖子给他抹了一把。

“你烧了一夜。差点没把你那点脑子烧干了。”

顾砚之费力地喘了口气。

视线又动了动,落在沈青禾扶着碗的那只手上。

她掌心那道槐树根的纹路,这会儿正发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在呼吸一样,一跳一跳的。

“阵眼……”

他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活着呢,没跑。”

沈青禾把手往回缩了缩,揣进袖筒里。

“那是我的事儿。你现在的任务是活着。”

顾砚之看着她那躲闪的动作,极淡地弯了下嘴角。

“……嗯。”

他又把眼睛阖上了。

这一觉睡得沉。

呼吸虽然还是烫,但好歹是平稳了些。

沈青禾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也没急着走。

她把碗放下,把那床破被子给他往上拽了拽,盖住那光着的膀子。

外头青黛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破砂锅。

“小姐,那老头煮了点粥。您看……”

她看了一眼炕上的人。

“顾大人还没醒呢?”

“醒了又睡过去了。”

沈青禾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把这粥温着。我也眯一会儿。”

她往炕尾一倒,靠着包袱垛子,把斗笠往脸上一盖。

“明天再走。再跑这小子就得散架了。”

青黛把砂锅搁在炉子上,小声应了一句。

“那成。我守着。”

屋里的油灯跳了一下。

外头的风还在刮,但这破窗户纸好歹挡了点寒气。

沈青禾把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放在鼻子底下看了看。

掌心那道纹路还在隐隐发烫。

那是三千条命,也是三个月的债。

“三个月……”

她在斗笠底下嘟囔了一句。

“够把太后的老底都给掀了。”

作者感言

书瑶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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