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这回算是见识了什么叫“鬼打墙”。
她把马头往左边一勒,那马也是认路,顺着那条宽阔的官道就迈开了蹄子。
“嗒嗒嗒。”
马蹄子踩在土路上的声听着挺实诚。
沈青禾数着步子。
一步,两步……九十九步,一百步。
就在这第一百步上,眼前的景色晃了一下。
原本那条铺着雪的沈府大道,被一股灰气给吞了。
紧接着,马前头多了一块熟悉的石头界碑。
沈青禾定睛一看。
这界碑就在刚才那三岔路口边上。
她绕了半天,竟然一步都没迈出去。
沈青禾调转马头,看了一眼右边的路。
“那咱走右边。”
她也没含糊,扬起鞭子抽了一记马屁股。
那马吃痛,顺着右边那条满是黄沙的小道就窜了出去。
这回也没走多远。
大概也是百十来步。
前面的枯槐树眼看就要到跟前了。
沈青禾刚想伸手去摸那树皮。
“呼——”
那树散了。
那股子灰蒙蒙的雾气像是长了眼,把她连人带马给裹了回去。
等雾气散开。
沈青禾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块界碑跟前。
马车停在路边,顾砚之正扶着车门站在那儿,脸色白得跟那纸扎人似的。
青黛缩在车辕上,两只眼瞪得溜圆。
“小……小姐,您这是转圈圈呢?”
沈青禾翻身下马,把缰绳往青黛手里一扔。
“别提了。这赵令仪留的路障有点邪门。”
她走到顾砚之跟前。
“你怎么出来了?”
顾砚之没理会她的问话,他把手从车帘子里伸出来,指尖往前面的雾气里探了探。
指尖刚碰到那层灰雾。
“波。”
一声轻响。
那雾像是有了弹性,把他的手给弹了回来。
顾砚之看着自己被弹回来的手,眉头皱了皱。
“这幻境不认我。”
他声音有些虚,但语调还算稳。
“赵令仪留下的残念,只认四阴之体。你的心绪波动就是那把钥匙。”
沈青禾把手套摘下来,露出掌心那道还在隐隐发热的槐树根纹。
“所以我就成了那个开门的傻子?”
“这残念也是耗能量的。”
顾砚之收回手,扶着车厢喘了口气。
“赵令仪人没了,这残念撑不了多久。它困得住你一时,困不住你一世。”
他看了一眼沈青禾。
“你得进去。”
沈青禾愣住。
“进去?”
“既然它是为你开的门,你就得进去走一趟。”
顾砚之眼神很沉。
“但你得记着,那里面是你最想看到的,也是假的。别信里头的东西,别跟着走。”
沈青禾听完,把手里的马鞭往腰后一插。
“行,我就当进去逛个庙会。”
她转头看了一眼青黛。
“把马车看好了。我和顾大人要是都折里头,你就拿着这令牌去最近的衙门报官。”
说着,她把自己那块腰牌解下来,塞进青黛手里。
“哎哟我的亲娘……”
青黛差点没哭出来。
“小姐您可别吓唬我,我就这点胆子了。”
“行了,等着。”
沈青禾转过身,面对着那团挡在正前方的灰雾。
她也没犹豫,抬腿就迈了进去。
“呼。”
雾气瞬间合拢。
那种潮湿阴冷的感觉一下子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让人鼻头发酸的煤烟味。
沈青禾睁开眼。
脚下的黄泥路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雪地下铺着青砖,两边是熟悉的石狮子。
前面是一座宅院。
朱红的大门敞着半扇,上头的门匾看着有些旧了,但擦得锃亮。
“沈府”。
那两个金字,在冬日的太阳底下闪着光。
没有抄家的官兵,没有火把,没有断了一半的门匾。
这院子看着跟没出事前一样。
沈青禾站在门口,只觉得脚下有点发软。
这时候,门里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有些苍老却温润的声音传了出来。
“青禾?怎么站在风口上?”
沈青禾身子一僵。
那是沈侍郎的声音。
那老头子平日里最爱说这句话。
“快进来,饭刚热好。”
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要走到门口来接她。
沈青禾把手伸进袖子里,狠狠掐了一把掌心的肉。
那槐树根纹路一痛,让她脑子瞬间清醒了些。
她咬了咬牙,把手里的刀把子攥紧了。
“假的。”
她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她抬起脚,狠狠地跺了一下地上的雪。
“别装了!赵令仪!”
她冲着那扇朱红大门吼了一声。
“把你那点破烂残念收回去!我不吃这套!”
话音刚落。
那扇大门里没声了。
原本温暖的煤烟味也散了个干净。
一股子阴冷的风从门缝里吹出来,吹得沈青禾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