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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未抄的家

沈青禾站在那扇朱红大门跟前。

门没关严,里头透出一股子暖烘烘的光,还夹杂着饭菜的香味。

那是红烧肉的味道。

还有大骨汤的腥香气。

这味儿太熟了,熟得让人心里头发酸。

沈青禾把手里的刀紧了紧,没再犹豫,抬脚就往里迈。

“吱呀——”

门轴子转动的声音都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跨过门槛。

堂屋里的摆设一点没变。

正中间那张八仙桌,擦得油光水亮。桌上摆着四盘菜,正冒着热气。

沈侍郎就坐在上首。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棉袍,鼻梁上架着那个半旧不新的叆叇,手里正拿着双筷子,在盘子里挑拣着肉。

“青禾?”

见她进来,沈侍郎把叆叇摘下来,冲她招了招手。

“怎么才回来?饭菜都要凉了。”

他脸上那笑,温和得像春风。

沈青禾只觉得嗓子眼里堵得慌。

她记得这张脸。

也记得这个声音。

但这都不对。

“您……”

沈青禾走到桌边,拉开凳子坐下。

那凳子有些凉,那是实木的触感,真的不能再真。

“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她问。

沈侍郎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

“腊月二十三,小年。你这记性,都让狗吃了?”

旁边那个负责添汤的丫鬟也笑了。

“小姐这是在外面跑野了,连日子都记不住。”

这丫鬟叫春桃。

脸圆圆的,左边嘴角上有颗米粒大的黑痣。

沈青禾看着她。

真的。

全都是真的。

连那墙角那个用来镇宅的大花瓶上头的裂纹,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沈青禾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那块肉。

那肉皮亮晶晶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她没动筷子,而是把视线移到了沈侍郎的额头上。

“爹。”

她开口。

“沈家被抄过吗?”

沈侍郎夹菜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青禾。

眼神里没有惊恐,没有躲闪,只有那种父亲看闯了祸的女儿时的无奈。

“抄什么?”

他笑了下。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咱们沈家世世代代清清白白的,抄哪门子家?”

他伸手过来,想去摸沈青禾的头。

“行了,快吃饭。吃完早点睡。”

沈青禾没躲。

任由他的手落在自个儿头顶。

那手掌温热,掌心有点糙,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茧子。

这触感,太真了。

真得让人想就这么睡过去。

沈青禾眼眶子有点热。

但她那只在袖子里的手,却死死地抠着掌心那道槐树根纹。

疼。

真疼。

但这疼让人觉得踏实。

“不对。”

沈青禾把头一偏,躲开了沈侍郎的手。

她端起碗,看着那块红烧肉。

“这肉,是那个味儿。但这日子,不对。”

她抬起眼皮,盯着沈侍郎的眼。

“我是穿过来的。穿过来那天,嘴里叼着半截鸡腿。官兵冲进来的时候,那鸡腿还没吃完。”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这幻境是从我脑子里取的材?连这肉都跟我记着的一个样。”

沈侍郎脸上的笑没变。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什么穿过来穿过去的。”

沈青禾站了起来。

她盯着沈侍郎的额头。

那是她最后的清醒。

“你不是我爹。”

她声音有些哑。

“我爹是个倔老头。抄家那天,他不想受辱,一头撞死在那根柱子上。”

她指了指堂屋正中间那根红漆柱子。

“额头先着地。脑浆子都迸出来了,血溅了半面墙。”

沈青禾往前逼了一步。

“你额头上,没有那个疤。”

沈侍郎愣住了。

那双原本慈祥的眼,顿在了原处。

就像是那原本流动的空气,被人抽干了。

“咔嚓。”

一声脆响。

从沈侍郎的额头正中间开始,裂开了一道缝。

那缝黑漆漆的,像是一道被撕开的画布口子。

“你……”

沈侍郎还在笑,但那笑已经僵在了脸上。

“青禾……吃饭……”

“咔啦——”

裂口顺着额头一路往下,划过鼻梁,劈开嘴唇,一直裂到下巴颏。

从那裂缝里,并没有血流出来。

只有黑色的雾。

那雾气翻涌着,带着一股子腐烂的臭味。

“我就说嘛。”

沈青禾看着那张裂开的脸,把手里的碗往地上一摔。

“啪!”

瓷片炸开。

“假的终究是假的。”

她从腰后拔出短刀,刀尖直指那个已经裂成两半的“沈侍郎”。

“变脸变得挺快啊。赵令仪,你就这点本事?”

那原本温馨的堂屋,这会儿开始扭曲。

墙上的字画开始融化,变成了流淌的黑水。

那丫鬟春桃也不再添汤了。

她手里端着的汤碗,变成了一团蠕动的烂肉。

“嘻嘻……”

那裂成两半的沈侍郎,发出了一阵尖锐的笑声。

“好眼力……好眼力……”

那声音像是个破风箱在拉扯。

沈青禾没理它。

她把刀往身前一横,眼神冷得像冰。

“别废话。下一场戏,该开锣了吧?”

作者感言

书瑶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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