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倒塌带起的风还没停。
沈青禾站在原地,看着那满地的碎木片子。
幻境顾砚之刚才那句“我提前到了”,让她心里头跳了一下。
这不可能。
幻境只能从她自己的脑子里取材,她没见过的东西,幻境绝不可能编得出来。
除非,这素材不是她的。
沈青禾扭头,看向书案后面那个幻境顾砚之。
这会儿,那幻境顾砚之还站在原地。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像是被人定住了。
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沈青禾试探着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反应。
她把手指头凑过去,在他鼻尖前停了停。
没气儿。
沈青禾心里有了底。
她伸手往他脸上一戳。
指腹下触感温热,皮肉紧实,甚至还能摸到脸颊上一点没刮干净的胡茬。
这手感,是个真人。
“哎,顾大人?”
沈青禾收了力道,改成拍脸。
“醒醒,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幻境顾砚之还是没动。
但周围的书房变了。
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子,本来正摇摇晃晃的,这会儿定住了。
它就那么直挺挺地立着,也不晃,也不灭。
窗外的雪也停了。
那些原本正飘飘洒洒的雪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悬在半空中不动了。
整个世界一下子静得吓人。
沈青禾把手收回来,看着周围这些定格的玩意儿。
“我就知道。”
她哼了一声。
“这哪是什么幻境,这分明就是个两人连线的戏台子。”
她转身就往书房门外走。
“你不出来,我就自个儿找去。”
推开书房的门。
外头是一条长廊。
长廊不算宽,两边的墙壁上挂满了镜子。
那些镜子有大有小,形状也不规整,有的破了个角,有的裂了道缝。
沈青禾顺着走廊往里走。
她往左边那面镜子里瞥了一眼。
镜子里映出的,是沈家被抄那晚的现场。
几个穿着号衣的官兵正拿着刀往里冲,后头还跟着个哭天喊地的老太太。
那是她刚穿越过来那天晚上的事儿。
她没停,接着往前走。
右边又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是傀儡城那棵老槐树。
树底下站着那个穿青衣的赵明兰,正背对着镜子,好像在看什么。
再往前走。
是一面稍微大点的镜子。
镜子里映着皇陵地宫那黑漆漆的甬道,顾砚之手里拿着根断掉的锁链,正半跪在地上吐血。
这走廊里的每一面镜子,都装着她这一路走来的场景。
像是个把过往都摆出来展览的怪铺子。
沈青禾也没心思细看。
她脚下步子迈得飞快。
“这赵令仪,死了还留这么个地方给人看旧事。”
她嘴里嘟囔着。
走到走廊尽头。
这是一面最大的镜子。
这镜子没框,就那么光秃秃地立在那儿。
镜面黑沉沉的,不像别的镜子那样反光。
沈青禾走到镜子跟前。
她往镜子里看了看。
这回,镜子里没映出她自己的脸。
里头是一片漆黑。
但这黑又不是那种死寂的黑,仔细看,能看见有些细微的光亮在里头浮动。
沈青禾眯起眼,把脸凑近了点。
在那片黑暗里,慢慢浮现出一个轮廓。
是个书房。
但这回不是刚才那间书房。
这间书房更破,窗户纸漏着风,外头的风雪声听着更大。
书案后面坐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单薄的官服,脸色惨白,手里攥着支笔。
是顾砚之。
但这会儿的顾砚之,看着比刚才那个幻境里的还要颓唐。
他像是累极了,眉心死死锁着。
面前摊着那张熟悉的流放批文。
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落下去。
沈青禾看着镜子里的这一幕。
她把手贴在镜面上。
“顾砚之?”
她喊了一声。
镜子里的人像是听见了。
他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隔着镜面,直直地撞进了沈青禾的眼里。
“你来了。”
顾砚之的声音像是隔了层水,听着有些闷,但足够清楚。
那种疲惫感,顺着那声音就透了出来。
沈青禾看着他。
“你在哪儿呢?”
她问。
“这镜子里头?”
顾砚之没动。
他依旧是那个坐姿,手里的笔也没放下。
“这是我的幻境。”
他说。
“我在这一层。”
他指了指面前的批文。
“我在想,当初要是没签这个字,你现在会在哪儿。”
沈青禾听完,把手从镜面上收回来。
她抱着胳膊,看着镜子里的他。
“那你想到没?”
顾砚之摇摇头。
“没想出来。”
他把笔搁下。
“但我知道,你要是在外头那个三岔路口困住了,我就得进来捞你。”
沈青禾眉毛一扬。
“捞我?你看看你这模样,自个儿都快烂泥扶不上墙了,还捞我?”
她嘴上虽说得损,但心里头那块悬着的大石头,这会儿算是落了一半。
人找着了。
虽然隔着层镜子,但好歹是连上线了。
“行了,别在那儿装深沉了。”
沈青禾伸手在镜面上敲了敲。
“这镜子怎么弄?砸了能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