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下那点三尺见方的地界儿,这会儿跟个快散架的吊板似的,晃荡得让人眼晕。
顾砚之也没含糊,那只还带着伤的手抬起来。
那一瞬间,他指尖上那点所剩无几的判官灵力,硬是被他给逼了出来。
“啪。”
一道黑金色的锁链虚影,跟条细蛇似的,顺着他的手腕窜出来,在两人手腕子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抓紧。”
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点狠劲。
沈青禾还没来得及骂他这会儿还逞能。
那脚底下最后一块“地”也没了。
“呼——”
四周原本还赖着不走的灰雾,这会儿跟炸了锅似的,往两边散开。
一道刺眼的天光,顺着那裂缝直愣愣地捅进来。
沈青禾下意识地闭了眼。
紧接着,那种身子里一轻的下坠感就来了。
“砰。”
这一声摔得结实。
沈青禾只觉得自个儿像是被人从二楼给扔下来了。
后背狠狠地砸在了硬邦邦的石板地上。
“咳……”
那股子疼顺着脊梁骨窜上来,差点没把她给背过气去。
她刚想骂娘。
就觉得胸口上一沉。
顾砚之整个人往下栽,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压在了她身上。
沈青禾本来就被摔得七荤八素,这下更是差点被压出个好歹来。
“你属秤砣的啊?”
她哼哼着。
手却下意识地没去推,反倒是一把托住了顾砚之的后脑勺。
顾砚之这会儿跟摊泥似的。
他额头抵在沈青禾的肩膀窝里,那呼吸喷在她脖颈子上,又烫又急。
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
沈青禾能感觉到他那身玄色袍子底下,那股子凉意正顺着刚才那道伤口往外渗。
“小姐!”
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声从边上炸开。
青黛手里还攥着那根赶马的鞭子,从马车那边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哎哟我的祖宗哎!您二位可算是出来了!”
青黛扑到沈青禾边上,看着自家小姐正躺在那石板地上,身上还压着个半死不活的大男人,那张脸瞬间就白了。
“顾大人这是……这是折里头了?”
沈青禾费劲地把脸从地上扭过来,看了一眼青黛。
“别嚎了,还没死呢。”
她吸了口凉气,只觉得后背让那石板硌得慌。
“多久了?”
青黛抹了一把眼泪,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从昨天午后到现在,都快一天半了!您进去就没动静,那雾气也不散,我想进都进不去,吓死奴婢了!”
沈青禾听完,愣了一下。
一天半?
她在里头也就觉得过了大半天功夫。
这幻境里的时间,还真不是按着凡间的钟表走的。
“行了,别哭了。”
沈青禾试着动了动胳膊。
顾砚之还靠在她身上,那只被锁链虚影缠着的手,还死死扣着她的手腕子。
“去,把车上那条毯子拿过来。”
沈青禾吩咐。
“得嘞!”
青黛爬起来就往马车跑,那脚程快得跟屁股着火似的。
沈青禾看着她跑远,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个儿肩膀上那张脸。
顾砚之眼皮半阖着,那双平日里清清冷冷的眼,这会儿全是疲惫。
他好像还有点意识,但身子是彻底动不了了。
“你铺了那么久的路,现在轮到我扶你了。”
沈青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
顾砚之搭在她肩膀上的那根手指,微微动了动。
像是在回应。
青黛这会儿也跑回来了,怀里抱着条粗毛毯子。
“小姐,您先把他放地上,自个儿起来吧?这么压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沈青禾摇摇头。
“他这会儿动不得。”
她咬着牙,用那只没被扣住的手,撑着地,硬是把自个儿上半身给支棱了起来。
然后把肩膀往上一耸,把顾砚之那颗脑袋往自个儿臂弯里顺了顺。
“帮把手,把他架上去。”
青黛赶紧把毯子铺在地上,然后伸手去拽顾砚之的胳膊。
“哎哟,这顾大人看着瘦,咋这么沉呢。”
沈青禾哼了一声。
“全是死沉的肉。”
她一边说着,一边借着力道,把顾砚之给揽了起来。
这一回。
她是头一回这么实打实地抱着他。
不是像之前在马上那样不得不架着,也不是像刚才摔下来那样被动压着。
她是真的把他当个物件,给揽在了怀里。
顾砚之没挣扎,也没拒绝。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靠在她臂弯里,呼吸虽然弱,但好歹是稳住了。
沈青禾看了一眼远处。
那天边已经是黄昏了,灰蓝色的天光罩在头顶上,看着挺压抑。
“走吧。”
她抱着顾砚之,一步一步往马车那边挪。
“回去了再说。”
青黛跟在后头,看着自家小姐那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但也没敢多嘴。
只是那眼神,往两人缠在一起的手腕子上多瞟了两眼。
那道黑金色的锁链虚影,还没散呢。
正明晃晃地扣着那两只手腕子,看着跟个定情信物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