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们干活利索。
三具尸体被白布一裹,像扛米袋子似的扛了出去。
连地上的血迹都被拖把来回蹭了几遍,只剩下点没散干净的水腥气。
门重新关上。
屋里就剩下两个人。
沈青禾坐在那把紫檀木椅子上,手里拿着块帕子,一点一点地擦着那把短匕首。
其实刀刃早就擦干净了,亮得能照出人影。
但她还在擦。
像是要把刚才那股子透骨的凉意给蹭掉。
顾砚之坐在床沿上。
他没睡,手里捏着那把折扇,扇骨捏得发白。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用匕首的?”
他忽然开口。
嗓音有点哑,听着像是被砂纸磨过。
沈青禾手顿了一下。
“从皇陵出来之后。”
她没抬头,把匕首翻了个面,擦另一面。
“我不可能每次都等你出手。你是判官,判官是管魂的。杀人的刀,得有人替你拿。”
顾砚之没接话。
屋里静了一会儿。
“你在查什么?”
沈青禾擦刀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
顾砚之正看着她。
那眼神有点沉。
“从王府回来之后你就不太对。你看我的眼神……”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找词。
“像是在看一件快要散架的瓷器,琢磨着哪儿还能补补。”
沈青禾心里咯噔一下。
这男人,直觉比狗还灵。
她把帕子往桌上一扔,把匕首插回鞘里,“咔哒”一声。
“我查的不是你。”
她站起来,语气硬邦邦的。
“我查的是太后的人怎么进大理寺的。这路也太熟了,熟得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今晚若不是我还没睡,你那条命还在不在都不好说。”
她走到门边,想去看看门锁坏了没。
“明天我让青黛去衙门里调几个人过来。这大理寺夜里得加岗,双岗,轮值。”
“沈青禾。”
顾砚之喊住了她。
沈青禾回头。
顾砚之已经站起来了。
他虽然脸色还白,但这会儿身板挺得直直的,那股子大理寺少卿的劲儿又出来了。
“你瞒我的事,比赵令仪死之前瞒得还多。”
他走到她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到两尺。
“王爷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觉得我这判官当到头了?让你觉得……我连这三把刀都挡不住了?”
沈青禾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太亮了。
亮得让人没法撒谎。
“对。”
沈青禾深吸了一口气。
“我瞒了。因为有些事你知道了也没用,只会分你的神。”
“你现在的灵力够打几场?今晚那三刀,你动用锁链的时候,那金光是不是比前两日又暗了?”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
“你没看见刚才那刀锋离你喉咙有多近。就差三寸!三寸你就得被开膛破肚!”
“所以呢?”
顾砚之死死盯着她。
“所以你替我挡——是因为你觉得我挡不了了?”
“是因为我答应过‘你的命我管’!”
沈青禾拔高了嗓门。
这句话砸在屋里,震得窗户纸都好像抖了一下。
沈青禾胸口起伏着。
她盯着顾砚之那张苍白的脸,盯着他嘴角那道干涸的血痕。
“当初在大理寺门口,我说过这话。现在我再说一遍。”
“你的命在我手里,我不点头,阎王爷都带不走你。”
“你若是想逞能,非得去拼那点灵力,那你就先把我这关过了。”
顾砚之没说话。
他看着沈青禾那双发红的眼睛。
那种像是护犊子一样的凶狠劲儿。
这女人,从来都是这样。
一边嫌弃他麻烦,一边把他的命看得比自个儿还重。
但他不是个物件。
不是个等着修补的破罐子。
“我命是你管的。”
顾砚之慢慢说。
“但你不能让我做个瞎子。我也是这大理寺的官,有些险,我得知道为什么冒。”
沈青禾抿着嘴。
她没再争。
因为她看见顾砚之抬起手,那指尖有点微微发颤。
那是灵力透支后的后遗症。
“行。”
沈青禾退了一步。
“既然要当明白鬼,那明天跟着我去加岗。”
她转过身,一把拉开房门。
外头的风灌进来,带着股深夜的冷气。
“今晚我先在外间眯一会儿。”
她头也不回地走进外间。
“那把刀我放枕头底下了,你要是睡不着,就听着点动静。”
说完,她反手把房门带上。
门扇合上的瞬间,沈青禾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右手虎口处,被那杀手的刀柄撞了一下,这会儿正隐隐作痛。
“还有两战……”
她低声念叨了一句。
脑子里那个系统面板的倒计时,像个煞神的眼睛一样悬着。
“这两战,我说什么也得给你拦住。”
沈青禾把袖子里的令牌攥紧了。
转身进了外间那张小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