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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大理寺的灯

大理寺东院的走廊上,风有点硬。

沈青禾手里捏着封没封口的信,步子迈得急。

她眉头皱着,像是在想什么棘手的案子,脚下的路也不看,直愣愣地往前冲。

赵四正拿着扫帚在墙根底下划拉。

今儿个他穿得倒还利索,袖口挽得高高的,看着像是个老实巴交的杂役。

沈青禾走到台阶口,忽然停住了脚。

她偏过头,冲着廊下的水缸做了个要呕吐的样儿。

“哎哟……”

手里的信封顺势一滑。

“啪嗒。”

那封信轻飘飘地落在了青石板上,正好就在赵四眼皮子底下两步远的地方。

信口敞着,里头那张宣纸露出半截,上头一行墨字清晰可见。

【入宫之期改至二月初十,第六夜子时。】

沈青禾像是没瞧见,扶着柱子喘了口气。

“这什么破风,吹得人脑仁疼。”

她骂了一句,也没去捡那信,转身就往回廊深处走。

“赵四,帮我把那信捡起来,回头送我屋里去。我去洗把脸。”

赵四手里的扫帚停下了。

他抬头看了看沈青禾的背影,见她走得踉踉跄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信。

那行字,像是钩子一样往他眼里钻。

二月初十。

提前了两日。

赵四弯下腰,手指在信封上捻了一下。

眼角的余光把那行字死死记在心里。

然后他把信捡起来,拍了拍上头并不存在的灰。

“哎,沈大人,您慢着点。”

他喊着,把信小心地捏在手里。

“小的给您收着。”

沈青禾头都没回,摆了摆手。

“行了,放那吧。别给弄皱了。”

说完,人拐过照壁,没影了。

赵四站在原地。

他看了看手里那封轻飘飘的信,嘴角忽然扯了一下。

像个藏不住笑的耗子。

他左右看了看。

这会儿正是傍晚,衙门里当值的都在换班,没人注意这偏角。

他把扫帚往墙根一靠,脚步匆匆地往后门溜去。

沈青禾没真走远。

她在那墙角后头猫着。

透过那砖缝,看着赵四那点背影消失在后门边。

“去吧。”

她低声念叨了一句。

“跑快点,别误了时辰。”

……

出了大理寺的后巷,赵四没敢在大街上晃悠。

他顺着那条臭水沟边的土路,一路小跑。

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了城东那片卖杂货的铺子后头。

那是他的老地方。

沈青禾跟在后头。

她没靠太近,只远远地缀着。

这会儿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两边的铺子都掌了灯。

那昏黄的灯光把赵四的影子拉得老长。

赵四停在了一家茶铺的拴马桩前。

那个灰袍人已经在那等着了。

还是那副打扮,斗笠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

赵四凑过去,压低了嗓子。

“大爷,有信儿。”

他也不废话,直接把嘴凑到灰袍人耳边。

“沈主簿今儿掉了封信。上头说,日子改了。”

“改到几号?”

灰袍人的声音有点哑。

“二月初十,第六夜子时。”

灰袍人没动。

但他那斗笠下的呼吸声稍微重了一些。

“确定?”

“小的亲眼所见。那信就在我手里过了一下,那是沈大人的字迹,错不了。”

灰袍人从袖子里摸出两块碎银子,扔进赵四怀里。

“好。这事若是真的,你以后就不用在大理寺扫那个破院子了。”

赵四捧着银子,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

“谢大爷,谢大爷!”

灰袍人没再理他。

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快。

他不走大路,专挑小巷,方向正对着皇城的北门。

那是进宫最快的道。

沈青禾蹲在墙角后头。

她看着那灰袍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六晚。”

她嘴里嚼着这俩字。

“太后这回怕是要熬个通宵了。”

她没跟上去。

也没那个必要。

这假信要是送不到太后手里,那赵四这条线才叫真的没用。

“还有四天。”

沈青禾从地上捡了根枯树枝,在手里折成两段。

“二月初十,你等着吧。那天晚上宫里肯定灯火通明,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等到子时一过,丑时再来。”

“那时候,熬了一宿的兵,眼睛都睁不开了。”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往回走。

回到大理寺门口的时候。

大门上的灯笼被风吹得直晃荡。

顾砚之正站在那门廊底下。

他也没穿那官服,就披了件单薄的鹤氅,两手抄在袖子里。

看着像个没事儿出来透气的大少爷。

看见沈青禾从那条黑漆漆的小巷里钻出来,他也没惊讶。

只是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个进门的地界。

“送出去了?”

他问。

嗓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沈青禾听见。

沈青禾拍了拍袖口。

“送出去了。还是急件。”

她几步走上台阶。

“那傻子以为自己捡了个大漏,跑得比兔子还快。”

顾砚之点了点头。

“太后信么?”

“信不信那是她的事。”

沈青禾伸手推开门。

“但赵令仪的事她做得太绝,这回她既然想续命,那就容不得半点差池。哪怕她有一成的疑心,那初十晚上她也得给我睁着眼等着。”

她侧过身,看了一眼顾砚之。

“你瞧着怎么有点虚?是不是今儿药喝少了?”

顾砚之笑了笑。

那笑在灯笼底下看着有点白。

“我是在想。”

他说。

“初十那晚,宫里头怕是要空等一场了。”

“那是自然。”

沈青禾往院子里走。

“咱们就在大理寺里喝茶看戏。让她先熬一个通宵,把那精气神耗去一半。”

“等到十二那天晚上。”

她回过头。

“那时候她防线一松,我这‘阵眼’也好往里钻。”

顾砚之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光。

“行。”

他说。

“那这几天,你那信里写的那个‘初十’,就当是真的日子过。咱们得做足了样儿,别让人看出破绽。”

沈青禾点头。

“那是。初十那天,咱们还得闹腾点。”

她走到院子中间。

外头的风又大了。

吹得那灯笼哗啦啦地响。

“我去看看朱大人。”

沈青禾头也不回地说。

“告诉他这几天把人撤回来,别在外头瞎晃悠了。”

顾砚之没动。

他就站在那门廊下,看着沈青禾进了正堂的影壁。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块折好的纸。

“初十。”

他低声念了一句。

“十二。”

这时候,巷子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那是远处的更夫敲响的梆子声。

“笃——”

天彻底黑了。

作者感言

书瑶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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