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那根白骨杖子就在沈青禾鼻子底下半寸晃悠。
那骷髅头眼窝里的红宝石,跟个鬼眼似的,把人的影儿给吸进去。
“你娘当年,倒是比你有眼力见。”
太后嗓子眼里挤出一阵破锣声。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那股子腐朽的味道更重了。
“她知道躲,知道跑,知道这四阴之体是个烫手山芋。可惜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那点命,最后还是不够填这窟窿。”
沈青禾没躲。
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你提她干嘛?”
沈青禾冷笑了一声。
“她要是知道你今儿个还要用闺女续命,估计得从地里爬出来给你鼓个掌。”
太后脸上的皮肉抽了一下。
像是一张挂不住的老面具。
“你也别在这跟我耍嘴皮子。”
太后把手里的骨杖往地上一杵。
“咚。”
声音闷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你今儿个既然来了,就别想着全须全尾地走出去。”
太后抬起一根枯树枝似的手指,指了指那七个白烛围起来的圈正中间。
那里头空着一块地砖。
颜色比周围的都要深,黑得发亮。
“上去。”
太后说。
“站那别动。”
沈青禾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那地方正对着头顶那一圈魂气。
是个死地,也是个生地。
“我要是不上去呢?”
沈青禾问。
“那这七个丫头片子,现在就得魂飞魄散。”
太后歪了歪头。
“你也知道,我这阵法一旦开了头,不吃饱了是不会停的。有人肉就吃人肉,没人肉就吃那七个小丫头的魂。你自己选。”
沈青禾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那七个宫女。
她们都被封了口,没法说话。
但那眼神,一个个都看着沈青禾。
里头全是惊恐,全是求救。
那是最原始的、想活下去的眼神。
“行。”
沈青禾把下巴一抬。
“我赌一把。”
她迈开步子。
一步,两步。
踩在太庙那冰冷的金砖上。
“我不来,她们死。我来了,她们未必活,你也未必能成。”
沈青禾走到那圈白烛边上。
烛火窜得极高,火苗子全是惨白的,没有半点暖意。
“我这个人,运气向来不错。”
她说完,一脚踏进了那圈白烛中间。
脚底板刚一沾那块黑地砖。
一股子钻心的烫意顺着脚心就蹿了上来。
那不是火烫,是那种阴火,像是往骨髓里头钻。
这地砖上有个凹槽。
正好是两只脚的形状。
沈青禾把脚往里头一放,严丝合缝。
就像这槽子是照着她的脚模子刻的一样。
“咔哒。”
一声轻响。
像是锁扣合上的动静。
太后那一双浑浊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她死死盯着沈青禾脚下。
只见那黑地砖上的纹路,像是活了一样,一寸一寸地亮了起来。
是暗红色的光。
像血在血管里流动。
“活了……”
太后喃喃自语。
那张枯槁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股子狂喜。
那嘴咧得太大,甚至裂开了几道血口子。
“阵眼活了!”
随着她这一声喊。
周围那七盏白烛的火苗一窜,高出了一截。
原本静止的空气忽然开始旋转。
一股吸力从沈青禾脚底下生出来。
她能感觉到。
有一股极大的力量,要把她整个人往地底下拽。
与此同时。
那七个跪在地上的宫女,身子忽然一颤。
她们的头顶上,慢慢地飘出了七道细细的白烟。
那不是烟。
那是魂。
那是人身上最精华的阳气,被这阵法硬生生抽出来的魂力。
沈青禾看着那七道白烟,像是有意识一样,在半空中打着旋儿,然后顺着那地砖上的纹路,一点一点地汇聚过来。
流向她的脚下。
也流向太后的方向。
这阵法,是在吃人。
沈青禾只觉得脚底越来越烫。
那股子力量冲进她身体里,撞得她经脉生疼。
她咬着牙,没吭声。
太后却受不了了。
她贪婪地吸着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绝世的珍馐。
“四阴之体……果然是宝地。”
太后把手里的骨杖举高。
“有了这个阵眼,这七条命的魂力就能汇聚到一处,再冲进我的灵台。”
她看着沈青禾,眼神像是在看一块肥肉。
“丫头,多谢你送命上门。”
“别急。”
沈青禾吸了口气,压住胸口翻涌的气血。
她站在那阵眼正中央,脚下是滚烫的血纹,面前是吃人的太后。
她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
在那惨白的烛光下,这笑显得有点冷。
“阵是活了。”
沈青禾把手腕上的袖子往上撸了一截。
那里头,顾砚之给的那道金线正隐隐发烫。
“但谁吸谁——”
她抬起头,直视着太后那双浑浊的眼。
“这事儿,还没准呢。”
太后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
“你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太后不屑地哼了一声。
“站在阵眼上,你就是个引子的命。魂力只会顺着我定好的路走。”
“是吗?”
沈青禾脚下一用力。
她没往外拔脚。
反倒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那两块黑地砖上。
“那就试试看。”
她说。
“看看是你这把老骨头吸得快,还是我这块硬石头,把你这口牙给崩了。”
话音刚落。
脚底那股暗红色的血纹,忽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亮得刺眼。
沈青禾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瞬间暴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