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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鞋底的泥土审判

绯衣满京华 笔墨云飞 2256 2026-02-16 23:34:03

柴房门被推开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沈令仪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看着村民们陆陆续续往广场聚拢。墨砚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个布包,脸色还有些苍白——昨晚被迷晕丢在石碑旁的事,显然让他心有余悸。

“先生,真要开公审会?”墨砚压低声音,“萧承嗣那边来了不少人。”

沈令仪没说话,目光扫过广场。萧承嗣果然已经到了,一身锦缎长衫,正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旁,跟几个乡绅模样的人说着什么。他身后站着七八个家丁,个个腰粗膀圆。

赵屠户也在人群里,那双油腻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眼神躲躲闪闪。

“人都到齐了?”沈令仪问。

“差不多了。”墨砚说,“按您的吩咐,所有参与过石碑调查的人,都让里正叫来了。”

沈令仪点点头,走上木台。底下嗡嗡的议论声小了些,几百双眼睛盯着她。

萧承嗣清了清嗓子,抢先开口:“诸位乡亲!今日召集大家,是要说清楚一桩大事!”他转向沈令仪,声音陡然拔高,“这位沈先生,自打来了咱们清溪村,先是搅乱书院,后又引来官兵,如今更是弄出什么‘血字石碑’的妖异之事!此等惑乱民心之徒,按村规,当沉塘!”

底下哗然。

有几个老人跟着点头,更多人却面面相觑。沈令仪这几个月在村里办义学、教孩子识字,不少人家受过恩惠。

“萧公子说得对!”赵屠户突然喊起来,“我亲眼看见的!那石碑上的字,就是血!邪门得很!”

沈令仪等他们喊完了,才平静地说:“要沉塘,也得先弄清楚石碑上的字,到底是神迹,还是人为。”

“你什么意思?”萧承嗣眯起眼睛。

“意思很简单。”沈令仪走下木台,“请所有参与过石碑调查的人——里正、赵屠户、王木匠、李铁头,还有书院的几位杂役,站到这边来。”

她指了指槐树下的空地。

那几个人犹豫着走出来,站成一排。赵屠户站在最边上,脚不停地挪动。

沈令仪蹲下身,从墨砚手里接过布包,取出几个小纸包。她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暗红色的泥土。“这是清溪村常见的红壤。”她又打开另一个,里面是浅灰色的细土,“这是书院后山石碑周围的土。”

她站起身,走到那排人面前:“劳驾,都把鞋抬起来。”

“你干什么?!”赵屠户往后缩。

“查案。”沈令仪语气平淡,“石碑周围的土质特殊,因为长期受石灰水浸泡,呈浅灰色。如果谁去过现场,鞋底应该沾着这种土。”

里正第一个抬脚。他鞋底是普通的泥巴,夹杂着草屑。接着是王木匠、李铁头……轮到赵屠户时,他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不情愿地抬起右脚。

鞋底沾着厚厚一层黄褐色的黏土,还混着几缕浅灰色的细土。

沈令仪用树枝刮下一点,放在掌心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这种黄褐色黏土,质地细腻,带点腥味。”她抬起头,看向萧承嗣,“萧公子,你在城郊有处私人园林吧?我记得那园子里挖了个荷花池,用的就是这种从南边运来的黏土。”

萧承嗣脸色变了变:“那又如何?赵屠户给我送过肉,去过我园子,有什么稀奇?”

“是不稀奇。”沈令仪从怀里摸出那枚玉佩,“那这个呢?”

玉佩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沈令仪把它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上面细微的磨损痕迹。“这玉佩是我在房里发现的。但你们看这些划痕——不是佩戴造成的,而是长期在粗糙石面上摩擦留下的。”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书院后山有个废弃的排水渠,入口被藤蔓遮着,里面潮湿阴暗。这玉佩,应该在那里放了至少半个月。”

萧承嗣冷笑:“凭空臆测!”

“是不是臆测,查查就知道。”沈令仪对墨砚点点头。墨砚立刻带着两个年轻村民往后山跑去。

等待的时间里,广场上静得可怕。

沈令仪走到墨砚原本站的位置,看向众人:“昨晚墨砚被人迷晕,丢在石碑旁。有人想让他当替罪羊。但下药的人忘了——墨砚昨日午后帮李婶搬过柴,袖口沾了松脂。可我发现他时,袖口干干净净,连松脂味都没了。”

她看向人群中的一个矮个子:“刘二,你昨日申时是不是找墨砚借过书?那时他袖口还有松脂吗?”

那矮个子愣了愣,结结巴巴道:“好、好像没有……我记得他袖子挺干净的。”

“那就是在申时之后,有人给他换了衣服。”沈令仪说,“而申时到酉时,墨砚一直在书院后院晾晒药材。能接近他、还能弄到迷药的,只有书院内部的人。”

几个书院杂役脸色发白。

这时,墨砚气喘吁吁跑回来,手里捧着一包东西。“先生!找到了!”

他当众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把刻刀,一个石臼,还有半罐暗红色的粉末。

沈令仪用手指沾了点粉末,搓了搓,又闻了闻。“朱砂混了茜草汁,晾干后研磨成粉。用水调开,就像血。”她看向萧承嗣,“萧公子,需要我让人去你书房搜搜,看有没有缺失的朱砂吗?”

萧承嗣额角渗出冷汗,却还强撑着:“你……你陷害我!”

“陷害?”沈令仪从袖中抽出一卷纸,缓缓展开,“那这个呢?”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沈令仪念出几个:“陈大牛、孙石头、周小柱……都是村里寒门学子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了‘诛’字。”

她把纸转向众人。

底下炸开了锅。那些被念到名字的人家,先是愣住,随即眼睛都红了。

“这是从守正社一个秘密据点搜出来的。”沈令仪说,“你们口中的‘大儒之后’,早就计划好了——先制造石碑血字,煽动恐慌;再借机清理寒门学子;最后,以整顿书院为名,吞掉村里的公田。”

“胡说八道!”萧承嗣猛地后退,却被家丁挡住去路。

就在这时,马蹄声由远及近。

裴归尘带着一队兵士驰入广场,马蹄踏起尘土。他勒住马,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萧承嗣身上。

“萧公子,久违了。”

萧承嗣强作镇定:“裴大人这是何意?”

裴归尘下马,走到萧承嗣面前,伸手:“你怀里那卷轴,拿来。”

“这是私人物件——”

“拿来。”

两个兵士上前,不由分说按住萧承嗣,从他怀里搜出一卷精致的绢帛。

裴归尘接过,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无色液体倒在绢帛上。

液体迅速晕开。

绢帛上原本的山水画渐渐褪去,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小字——那是一份地契转让文书,上面罗列着清溪村大半良田,落款处盖着守正社的私印,还有萧承嗣的签名画押。

“这是……”里正凑近一看,浑身发抖,“这是要把咱们村的地都吞了啊!”

村民们彻底怒了。有人捡起土块砸过来,萧承嗣慌忙躲闪,脚下却突然一空——

他站的那块木板猛地翻转!

“啊——!”

惊叫声中,萧承嗣整个人跌进木板下的陷坑,扑通一声摔在坑底。坑不深,但四壁光滑,他爬了两下都没上来,狼狈不堪。

沈令仪走到坑边,低头看着他。

“这块碑,”她轻声说,“我会让人原样保存,立在书院门口。它不会是什么‘神迹’,而是你们守正社企图愚弄百姓、侵吞田产的耻辱柱。”

萧承嗣在坑底抬头,脸色灰败。

裴归尘走到沈令仪身边,压低声音:“京城急报。守正社残余势力见事败,已经连夜出关,投北狄去了。”

沈令仪沉默片刻。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个传令兵疾驰入村,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报!北狄骑兵出现在百里外的黑风隘,守军请求增援!”

裴归尘脸色一沉。

沈令仪却看向东方——天已大亮,晨光刺破云层,照在坑底那张惨白的脸上。

“先把这里的事了结。”她说,“然后,该去会会那些投敌的‘大儒’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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