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68章 忘川牢

红绳来了的消息还攥在手里,沈青禾把它塞进了袖口。

灰袍人要来取东西。但那是明天的事。

今天她还有一件更急的事——忘川牢。

她把纸条递给顾砚之看了一眼。顾砚之看完,抬头。

“先去棺材铺?”

“不。先去忘川牢。”

“红绳——”

“红绳来了不代表明天就来。林掌柜说过,灰袍人塞红绳之后可能隔一天才到。我今天先进阴司,明天回来处理灰袍人的事。”

顾砚之没接话。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

“你灵力还够开一次门吗?”

“勉强。”

“那就别勉强。我自己进去。”

“你怎么进?”

“令牌。”沈青禾把半块令牌掏出来,“上次进去的时候旧书吏说令牌还有余量。我用令牌开,不用你的判官印。”

顾砚之看着那块令牌。

“令牌能开入口,但忘川牢有禁制。”

“我知道。旧书吏说了,禁制要判官印破。”沈青禾把令牌攥紧了,“我不破禁制。我试试钥匙能不能直接进去。老周跑了,他之前管的那些禁制不一定还有人维护。”

“万一还在呢?”

“那我退出来。”

顾砚之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你别什么都自己扛。”

“我没自己扛。你在阳间给我守着。”沈青禾把外袍脱了搁在台阶上,“一个时辰。不出来你就把入口封了。”

“封了你怎么办?”

“出不来就等下次。”

她没等他回话,走进了阵眼中央。

令牌举在胸前。“司”字亮了一下。比上次暗,但还亮。

脚底下的缝隙裂开了。

魂体脱出。下沉。

灰白色的路。

这次她没在路口停。直接朝北走,过了枯树左拐,到了忘川河岸。

河还是那条河。暗青色,不流动,没有波纹。

她沿着河岸往东走。

旧书吏魂体不在路口了。不知道去了哪。沈青禾没工夫找他。

走了大约五百步。河岸上的矮房子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石壁。石壁上凿着一扇门——不是木门,是石门。门楣上刻了三个字。

忘川牢。

门半开着。

沈青禾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条往下走的石阶。窄,陡,两壁都是石头的,上面渗着水。不是水——是那种阴司特有的湿,黏糊糊的。

她往下走。

第一层。

石阶到了一个平台。平台两侧是监室,铁栏杆隔着。每间监室里都有魂体。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躺着不动。看见沈青禾经过,有几只手从栏杆缝里伸出来。

半透明的手,虚的,但伸得很直。

活人的气息在阴司太明显了。她就像一团火在冰窟窿里走,想不引人注意都不行。

她加快了脚步。

第二层。

更暗了。石壁上的水更多,脚底下滑。监室里的魂体比第一层少,但更不安分。有一个魂体趴在铁栏杆上,张着嘴,没声音,但手指跟着她的步伐在栏杆上划。

她没看。继续往下。

第三层。

石阶走到了头。

第三层只有一条通道,不宽,两个人并排走都费劲。两侧各三间监室,铁栏杆比上面两层粗了一圈。

通道尽头有一盏灯。不是绿灯笼,是一种灰白色的光球,吊在天花板上,照亮了最后一间监室的铁栏杆。

沈青禾走过去。

铁栏后面坐着一个人。

穿青衣。旧了,但洗得干净。面容清瘦,颧骨高,眼窝深。额前的头发白了一片——不是花白,是全白。

跟傀儡城的赵明兰一模一样的五官。但不一样。

这个更老。更瘦。眼角皱纹更深。最要紧的是眼神——傀儡城的赵明兰看人的时候是柔的,带着点母性的温度。这个不是。她的眼神是警觉的,像一只关了太久的猫,听见动静先竖耳朵。

她的手腕和脚踝上缠着暗青色的链子。锁魂链。不粗,但每一节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链子的另一头钉在身后的石壁上。

沈青禾站在铁栏外面。

没说话。

赵明兰抬起头。

她看见了沈青禾。

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皱眉。

“你怎么进来的?”

声音比傀儡城的赵明兰哑。在忘川牢里说话说少了,嗓子发涩。

“从上面进来的。”沈青禾蹲下来,跟铁栏后面的赵明兰平视,“三层禁制没人维护了。老周跑了。”

赵明兰的眼睛眯了一下。

“老周跑了?”

“太后死的那天晚上跑的。他的文书房我翻过了。”

赵明兰没接话。她的目光从沈青禾脸上移到她袖口的位置。

“你拿了什么?”

“记录册。你每月的状态汇报。三层锁钥。”沈青禾把钥匙从袖口里掏出来,在赵明兰面前晃了一下,“三把。最大的那把刻着‘三’。”

赵明兰看着那串钥匙,嘴角动了一下。

“你倒是会翻。”

“妈。”

赵明兰的眼神顿了一下。

就一下。然后恢复了那种警觉。

“别叫妈。”她说,“你叫了我也应不了。我现在就是一缕魂,锁在这等着消散的。”

“你没消散。记录册上写着‘状态稳定’。”

“那是因为我自己不想散。”赵明兰把手腕上的锁魂链拽了一下,链条叮地响了一声,“我要是想散,这链子拦不住。”

沈青禾看着她。

跟傀儡城那个不一样。差太多了。傀儡城的赵明兰会跟她说“你长这么大了”,会问她吃了没,会用那种温柔得让人心软的语气说话。眼前这个不会。她的眼神是硬的,说话是直的,像一把刀在铁栏后面搁了十八年,棱角没磨掉,反而磨得更利了。

“傀儡城的那个你。”沈青禾没蹲着了,站起来,“是什么?”

赵明兰靠着石壁,抬头看她。

“投影。”

“怎么投的?”

“十八年前我进忘川牢之前,把一部分魂力留在了槐树底下。赵令仪以为困住的是我——其实只是我的一条影。”

赵令仪。太后的本名。

“你故意的。”

“对。我故意让她以为抓住了我。她把投影关在傀儡城,真身在这。”

“为什么?”

赵明兰看了她三息。

“因为我在这里才能看到太后和阴司的交易记录。”

沈青禾的眉头拧了一下。

“忘川牢跟文书房隔了一条河。你怎么看?”

“三层。忘川牢三层的位置正对着文书房的后窗。”赵明兰偏了一下头,朝监室后方示意,“这面墙后面就是忘川河。河对岸就是老周的文书房。他每天晚上点灯写字,我在这边能看见。”

“你隔着河能看见他写什么?”

“看不见字。但我能看见他写字的动作——什么时候抬头、什么时候翻档案、什么时候往太后那边送东西。十八年,看也看会了。”

沈青禾的嘴抿了一下。

十八年。她妈在这间监室里坐了十八年。手腕脚踝上缠着锁魂链,对着石壁,隔河看一个鬼吏写字。

“你知道太后在干什么。”

“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怎么听?”赵明兰反问,“傀儡城的投影能说话,但能说的有限。魂力分出去太多,投影就会散。我只能挑要紧的说。”

“什么是要紧的?”

“你活着就是要紧的。其他的——你得自己查。”

沈青禾没接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铁栏杆。栏杆是铁的,但锁不是普通的锁。锁孔形状跟老周那串钥匙里最小的一把对应。

“我开锁。你出来。”

“开不了。”赵明兰把手腕上的链子举起来,“锁魂链不是锁。就算你开了铁栏的门,链子还在。链子要判官印才能断。”

沈青禾的手停在钥匙上。

判官印。又是判官印。

“我知道。”赵明兰看着她,“你舍不得用。”

“不是舍不得。是用了之后他灵力就没了。”

“那你就等着。”赵明兰把手放下来,链条又叮了一声,“等我散了,链子自己就断了。你不用求人。”

“多久?”

“不知道。也许几年。也许明天。”

沈青禾蹲回铁栏前面。

“我不等几年。”

“那你打算怎么办?”

“回去想办法。”沈青禾把钥匙收回袖口,“老周跑了,但他的东西还在。我回去把文书房翻一遍——他跟太后的所有交易记录都在里面。我找到有用的东西,再来见你。”

赵明兰看了她两息。

“你变了。”

“什么?”

“上次在傀儡城见你的时候,你还会问‘妈你还好吗’这种废话。”赵明兰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硬邦邦的弯法,“现在不问了。”

“问了也没用。你不好。”

“是。我不好。”

两个人隔着铁栏对视了几息。

通道尽头的灰白光球闪了一下。

“时间差不多了。”赵明兰说,“你入口要收了。”

沈青禾站起来。

“下次什么时候来?”

“不一定。看老周那边的线索查得怎么样。”

“你查老周。”赵明兰忽然说了一句,“他跑了不要紧。他跑的时候一定带了什么东西。三十年的鬼吏不可能什么底子都不留。”

“你觉得他带了什么?”

“他经手过的所有交易——原件他不一定敢留。但他一定留了副本。鬼吏跟活人一样,替上面干了脏活,自己得留一份保命的东西。”

沈青禾把这话记下了。

“还有一件事。”赵明兰的声音忽然低了一截,“太后死的那天下午,有人来过忘川河对岸。”

沈青禾的脚步停了。

“你看见了?”

“看见了。隔着河。他站在文书房后面,跟老周说了几句话。老周回去就跑了。”

“那人你认识吗?”

赵明兰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认识。但他站在忘川河边的时候,身上有灵力波动。不是阴司的灵力——是阳间的。”

“阳间的?”

“对。而且很强。”赵明兰看着她,“比你的强。比判官的——至少不比他弱。”

沈青禾站在通道里,看着铁栏后面那个被锁链缠着的女人。

“我会再来。”

赵明兰没回话。她靠回石壁上,把手腕上的链子理了理,闭上了眼。

沈青禾转身往回走。

经过第二层的时候,那些伸出来的手还在够她。她侧身躲了一只,加快脚步上了石阶。

出忘川牢的石门。河岸。枯树。主路。

正北。

缝隙在收。

她钻进去。

石室。朱砂。烛火。

膝盖跪在地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怕的。是气的。

她妈在忘川牢三层锁了十八年。锁魂链。判官印才能断。她手里有钥匙,能开门,但开不了链子。

顾砚之的判官印用了就碎。碎了之后他最后一点灵力没了。

她不能让他用。

但赵明兰等不了几年。

沈青禾从地上站起来,把外袍披上。

顾砚之靠在墙上。他的脸色比她进去之前又差了一点。

“见到人了?”

“见到了。”

“她怎么样?”

沈青禾往外走。走到台阶中间的时候回了一句。

“还活着。链子锁着。判官印能断。”

她没说后半句。

顾砚之也没问。

两个人从石室里出来。正堂的空气灌下来,暖的。

沈青禾把活砖踩实,站在地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不抖了。

“明天。”她说,“我去傀儡城见赵明兰的投影。她不告诉我真身在忘川牢——我问她为什么。”

顾砚之站在她旁边。

“你要跟她摊牌?”

“不摊牌。”沈青禾把袖口里的钥匙掏出来,在手里掂了一下,“我让她自己说。她要是还瞒着——”

她把钥匙攥住了。

“那我就自己去翻老周的副本。找到了证据,回头让她看着我自己把她从牢里捞出来。”

顾砚之看了她一眼。

“你跟她一样犟。”

沈青禾把钥匙塞回袖口。

“我不像她。她能等十八年。我等不了。”

她推开正堂的门。廊下的风灌进来。

青黛从偏房探出头。

“大人,粥凉了,要不要热——”

“热。”沈青禾把外袍的带子系紧,“再加一碗。他也要吃。”

她偏头朝顾砚之那边努了一下嘴。

青黛“哦”了一声,缩回去了。

顾砚之站在正堂门口没动。

沈青禾走了两步,回头。

“你到底吃不吃?”

“吃。”

“那走啊。站着干嘛。”

顾砚之迈步跟上来。两个人并肩往偏房走。

走了几步,沈青禾忽然说了一句。

“我妈说太后死的那天有人隔着忘川河跟老周说话。阳间的灵力。很强。”

顾砚之的脚步顿了一拍。

“多强?”

“不比你弱。”

偏房的灯亮着。青黛在里面叮叮当当地热粥。

顾砚之没再说话。

但沈青禾注意到——他的右手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作者感言

书瑶

书瑶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