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肃杀,卷起镇国公府门口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几匹快马嘶鸣着停下,当先一人正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他手持拂尘,面色肃穆,身后跟着一队神色倨傲的禁军。
“圣旨到——!”那尖细高亢的嗓音划破了府中的宁静。
沈毅领着沈黎以及府中一众管事,快步迎至正厅,齐齐跪下。太监总管展开明黄色的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漕运乃国家命脉,然江南漕务积弊已久,朕心甚忧。特命镇国公府嫡长女沈黎为钦差大臣,即刻启程前往江南,巡查漕运,整饬吏治,革除积弊。钦此!”
沈黎双手高举,稳稳接住那沉甸甸的圣旨,叩首谢恩:“臣女,领旨谢恩。”
待太监总管离去,沈毅站起身,看着手中被女儿接过的圣旨,眉头紧锁成川字。这圣旨不仅是荣宠,更是一道催命符。江南水网纵横,势力盘根错节,尤其是那位织造李大人,仗着皇后的背景,在当地只手遮天。如今加上逃亡在外的沈凌薇,此番南下,无异于龙潭虎穴。
“清鸢,”沈毅叹了口气,拉着女儿的手,眼中满是不舍与忧虑,“朝中无人不知江南是个火坑。李大人与皇后勾结多年,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如今沈凌薇那个孽障也逃去了南方,只怕他们早已狼狈为奸,张开了口袋等你。你这一去,万事都要小心,切不可逞强。”
沈黎扶着父亲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神色却异常镇定,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父亲,您多虑了。这虽是火坑,但也是机遇。若是不去,怎能将那群硕鼠一网打尽?至于沈凌薇……”
她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她既然跳出来了,我就没打算让她再缩回去。此番南下,正是彻底清算旧账的时候。”
送走父亲后,沈黎立刻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窗边的影子。
“出来吧。”
随着一声轻微的破空声,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落地,单膝跪地。正是鸢影阁的林风。而不远处的暗处,另一位一身劲装的男子也走了出来,腰间佩着那是皇帝亲赐的玄铁刀,正是凌王萧玦的贴身护卫,墨影。
“主子。”林风低头,“鸢影阁在江南的分舵已有消息。”
“我不听消息,我要的是行动。”沈黎站起身,走到书房悬挂的那副巨大的江南水道图前,手指在地图的一处重重一点,“望江峡。”
林风抬头,目光瞬间凝固在那处标记上:“那是通往江南的必经之地,水流湍急,极易藏匿。”
“李大人和沈凌薇想在那里动手,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沈黎转身,看着林风,语气冷冽,“你现在立刻动身,带上鸢影阁最精锐的一批人马。不要大张旗鼓,潜入望江峡两岸。我要你们在所有可能的伏击点,布下眼线。若是发现有人在水底做手脚,或者有杀手出没,不必惊动他们,只需把他们的底细、人数、武器,查得一清二楚。”
“属下领命!”林风没有丝毫废话,接过令牌,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沈黎又将目光投向墨影,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墨影,你连夜赶回军营,见过殿下。告诉他,江南之行我已经接下,但他也不能闲着。请他调拨三百名最精锐的轻骑,化装成商队或护卫,分批潜入江南,在苏州城外二十里的枫林渡口候命。”
墨影抱拳应道:“属下明白。殿下此前已交代,若您有令,定当全力以赴。这三百精锐,三日之内必达。”
“很好。”沈黎点了点头,“去吧。告诉殿下,这盘棋,我走白子,他走黑子,我要让这江南的天,彻底变个颜色。”
……
接下来的两天,镇国公府里悄无声息地忙碌着。
沈黎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没日没夜地翻阅着户部送来的漕运档案。那些枯燥的数字、繁杂的账目,在她眼中却是一张张拼图,拼凑出了江南官场腐败的触目惊心。她用朱砂笔在地图上圈出一个个关键的节点,心中早已有了成算。
翠儿则在一旁仔细地为小姐整理行装。箱笼里,除了几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裳,更多的是暗格里的东西。
“小姐,这把‘寒霜’匕首已经磨过了,刀锋锋利得很。”翠儿将一柄藏在袖剑里的短匕小心翼翼地放好,又指了指旁边的几个瓷瓶,“这是李医官新配的解毒丹,还有治疗金疮的药。江南湿热,毒虫多,这些都能用得上。”
沈黎放下手中的笔,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防身之物,嘴角微微上扬:“做得好。到了江南,咱们不仅要防明枪,更要防暗箭。”
出发的前夜,月光如水。
沈黎再次召集了府中留守的管家和护卫队。
“我离京之后,府中的一切事务由大管家暂代。”沈黎环视众人,目光凌厉,“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段期间,府里的戒备只能增不能减。尤其是后门和墙角,每隔两个时辰就要巡逻一次。沈凌薇虽然逃了,但她若是敢派人潜回来打探消息,或者京城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靠近府门……”
她顿了顿,声音骤然变冷:“格杀勿论,先斩后奏!”
“是!”众管事被她身上那股久违的煞气所震慑,齐声应诺。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一队看似普通的商队缓缓驶出了镇国公府的大门。马车没有插官旗,也没有鸣锣开道,看起来就像是几户人家结伴远行。只有熟知内情的人才知,那几辆看似毫不起眼的马车里,坐着的却是手握生杀大权的钦差大臣。
沈黎坐在马车里,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渐渐远去的京城轮廓,最后看了一眼那巍峨的皇宫城墙。
江南,李大人,沈凌薇。
她轻轻合上车帘,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膝头。
“这一局,咱们就在望江峡见个真章吧。”
车轮滚滚,碾过秋日的落叶,向着那风雨欲来的江南,疾驰而去。而在那车队经过的阴影里,几道不起眼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如同猎鹰锁定了猎物。
“启程!”
随着领队的一声低喝,马鞭在空中炸出一声脆响,震落了枝头最后一片黄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