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203章 理发的鬼

事务所的木牌挂歪了。沈青禾出门的时候顺手扶了一下。

还没扶正。

台阶下蹲着个老头。

穿蓝布围裙,围裙上全是黑头发茬子。手里空着,但手指头来回动——那动作是捏着梳子和剪刀的。

看见沈青禾,老头站起来。

“判官大人!我要报案!”

声音有点飘。是魂体。

沈青禾把手从木牌上收回来。

“报什么。”

“我的剪刀!我养了四十年的剪刀!被人偷了!”

老头急得跺脚。脚没踩实地,晃了一下。

“谁偷的。”

“对门!就那个王二麻子!他以前给我烧纸我都不要,我就要剪刀!他肯定趁我咽气的时候偷走的!”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

“死了多久了。”

“三年。今年头七刚过。”

“嗯。”

沈青禾往旁边走了两步,把门锁挂上。

“走吧。去看看。”

顾砚之从侧门出来。手里拿着扫帚。

“去哪?”

“理发铺。案子。”

“我也要去?”

“不用。你看家。”

顾砚之把扫帚靠墙放。

“我也去。正好要把门口的土扫开。”

沈青禾没理他。迈步走了。

老头鬼魂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大人,我那把剪刀是铜把的,上面刻了一条龙,龙尾巴那里缺了一截——那是我三十岁那年摔的,摔得心疼……”

穿过两条街。城南老巷子。

理发铺的旧址还在,门脸变了。

以前叫“陈记剃头”,现在挂着个红漆木板——“王氏理发”。

店开着。木门擦得锃亮。

里面坐着个男人,三十来岁,穿件半旧的短褐,正低头拨着算盘。桌上放着把剪刀,亮晃晃的。

老头鬼魂扑到门板上。

“看!就在那!桌上的!我的剪刀!”

沈青禾走过去。推门。

门锁着。男人抬头,看见有人,没动。

沈青禾敲了敲门板。

男人皱眉,指了指门锁,做了个嘴型:“没开张。”

沈青禾指了指那把剪刀。

男人愣住。站起来,走过来,隔着门喊:“干嘛?”

“看剪刀。”沈青禾说。

男人狐疑地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空的。他看不见鬼。

“看剪刀干嘛?买东西?”

“看看。”

男人犹豫了一下,掏出钥匙,把门推开一条缝。

“看看行,别摸,快开张了,别摸晦气。”

沈青禾进去。

剪刀就在桌上。铜把手,有点氧化发乌。刻着一条龙,鳞片磨平了一半。龙尾巴的位置,确实缺了一块。

老头鬼魂挤进来,围着桌子转。

“就是它!就是它!我说怎么烧了都没收到,原来在他这!”

沈青禾拿起剪刀。

男人要拦,看她拿得稳,又没动。

“这剪刀哪来的?”沈青禾问。

“我的。”

“哪来的。”

男人挠挠头。

“捡的。”

老头鬼魂大叫:“他撒谎!他偷的!那就是我的!”

沈青禾没理会鬼魂的叫唤,看着男人。

“在哪捡的。”

“就这门口。”男人指了指台阶,“前几年这片翻新,老陈家的铺子拆了一半。我那时候刚接手这店面,看垃圾堆里扔着个箱子,翻了翻,里面有这东西。我看还能用,就留着了。”

“箱子?”

“对。破皮箱。里面还有几把梳子,都断了,我就要了这剪刀。”

沈青禾把剪刀放下。

“没偷?”

“偷什么啊。那时候老陈家都没人了,东西扔路边没人要,我捡破烂捡回来的。”

男人翻了个白眼,把剪刀拿回去,擦了擦。

“这剪刀挺好使。铜把手的,比寻常铁器沉。就是老了点。”

沈青禾回头。

老头鬼魂站在那,看着剪刀,又看着男人。

不喊了。

“……他没偷?”

沈青禾:“他说捡的。垃圾堆里捡的。”

“那……那我儿子呢?我儿子怎么没把剪刀收起来?”

“不知道。可能忘了。可能扔了。”

老头鬼魂的肩膀塌下去。

手垂下来。那惯常比划剃头动作的手,不动了。

“我当了个宝贝……”

“扔出来的就不算偷。”沈青禾说。

“那——那我能拿回来吗?”

“你是鬼。拿不了。”

“那——”

“他在用。你让他用。”

沈青禾看着老头。

“剪了一辈子头,这剪刀也累了。有人接着用,不坏。”

老头看着那把剪刀。

男人又低头拨起算盘了。剪刀搁在手边。

“……也是。”

老头声音低下去。

“只要没被偷就行。我就怕他是偷去的。那我到了地下也睡不着。”

“行。案子结了。”

沈青禾转身往外走。

“你儿子大概是不识货。当废品扔了。这王老板捡漏了。”

老头点了点头。

“大人,那我回去了?”

“回吧。”

老头看了一眼男人的背影。

“他手艺不行。剪刀拿得不稳。”

沈青禾走到门口,停下。

“那也没办法。人家捡的。”

“是……是。”

老头叹了口气。

身形慢慢淡了。

像一阵风,吹散了头发茬子。

沈青禾推开木门。

男人抬头看她。

“看完了?怎么样,这剪刀有点年头吧?”

“嗯。好剪刀。”

“那是。这就是老物件。”

沈青禾没再多话。

走出店门。

顾砚之站在街对面。手里拿着个油纸包。

“案子结了?”

“结了。”

“怎么回事?”

“捡的。不是偷的。”

“哦。”

顾砚之把油纸包递过来。

“刚才路过买的。糖耳朵。”

沈青禾接过来。

“好吃吗?”

“甜。”

“那我不吃甜的。”

“我知道。青黛爱吃。”

沈青禾看他一眼。

“你买的?”

“我买的。我付的钱。”

沈青禾捏了捏油纸包。热的。

“行。”

她往回走。

顾砚之跟在后面。

“下午还接案子吗?”

“接。”

“有人来吗?”

“不知道。等着。”

沈青禾咬了一口手里的糖耳朵。

太甜了。

她把剩下半个递给顾砚之。

“太甜。你吃。”

顾砚之接过去。

“我不吃甜的。”

“甜的才长肉。”

沈青禾没回头。

“你太瘦。多吃点。”

顾砚之看着手里的半块糖耳朵。

皱眉。

最后还是塞嘴里了。

两人走回事务所。

门口台阶上。

青黛正拿着抹布擦那个木牌。

“阴司事务”——那个“事”字还是歪的。

她擦得很用力。

“小姐!回来啦?”

“嗯。”

“案子咋样?”

“捡破烂捡出来的误会。”

“啊?”

“没事。错了就对了。”

沈青禾进门。

把油纸包扔桌上。

“给你的。顾大人买的。”

青黛眼睛一亮。

“顾大人买的?我去!糖耳朵!还得是顾大人!”

她抓起来就咬。

“小姐您不吃?”

“不吃。腻。”

沈青禾坐到桌后。

拿起笔。

“第二个案子结了。”

她在名册上写了一行字。

“陈记剃头剪刀案——捡拾非盗,驳回。”

墨迹干了。

她合上册子。

看向门外。

街上人来人往。

没有人再蹲在台阶上了。

但太阳刚升到半空。

还有时间。

作者感言

书瑶

书瑶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