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后院有点湿。
雾气还没散干净。
墙角那几棵白菜芽上挂着露水。亮晶晶的。
沈青禾披着件外裳。手里端着半盆水。
这是昨晚剩的。
拿来浇菜。
她走到墙角。
手刚伸出去。
愣住了。
白菜地旁边。多了一块地。
不大。也就两尺长。一尺宽。
土是新翻的。黑得发亮。
上面还没长东西。但是整整齐齐。
还没等她看清。
那块地旁边蹲着个人。
青黛。
手里拿着根竹签子。正低着头戳土。
一下一下。
戳。戳。
弄出几个小坑。
“干嘛呢?”
沈青禾把盆往地上一搁。
咚。
青黛头也没回。
“种葱。”
“葱?”
沈青禾弯腰看。
地上确实摆着几根葱秧子。细细的。跟干草棍似的。
“哪来的?”
“昨儿个去集市买菜。卖菜的大婶送的。”青黛说,“扔着也是扔着。我就给拿回来了。”
她把葱秧子往坑里一插。
两根手指头把土压实。
动作挺熟练。
“白菜你俩看。这葱归我管。”
沈青禾乐了。
“你还分权了?”
“那当然。”青黛拍了拍手上的泥,“白菜那是你们顾大人的心头肉。我看那几棵菜比看祖宗还难。我自个儿种点葱。省得以后吃个佐料还得去街上买。”
廊子下面有动静。
顾砚之端着个茶杯出来。
站在台阶上。没下来。
手里那杯茶还在冒热气。
他看了一眼那块新地。
“葱比白菜好活。”
青黛抬头。
“怎么讲?”
“葱不娇气。扔土里就能活。不用哄着。”顾砚之抿了一口茶,“白菜还得防虫。还得怕涝。”
“那你帮我浇水。”
青黛指了指沈青禾脚边那个盆。
顾砚之摇头。
“不浇。”
“怎么?”
“你的葱。你浇水。”
青黛瞪眼。
“顾大人。你这变懒了啊。”
她站起来。叉着腰。
“以前没废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懒。”
顾砚之靠着柱子。
一脸坦然。
“没灵力了。力气得省着用。”
“……我看你是省着活。”
“差不多。”
顾砚之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沫子。
“省点力气。多看两眼白菜。”
沈青禾蹲在两块地中间。
左边是那四棵娇贵的白菜芽。
右边是青黛刚插下去的葱秧子。
细细的一排。也就七八根。
看着有点单薄。
“一棵白菜四棵葱……”
沈青禾数了数。
“还不够吃一顿面的。”
青黛把剩下的葱秧子插完。
站起身。
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那是现在。”
她把盆端起来。
往葱地里浇了一道水。
水渗下去。土往下陷了一点。
“等长开了。”青黛说,“到时候我给你做葱油面。”
“多放油。”顾砚之在廊下补了一句。
“知道啦。顾大人。”
青黛把盆往地上一扣。
“到时候没你的份。”
“为什么?”
“你不出力。”
“我看白菜了。”
“白菜那是你的。葱是我的。”青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想吃我的葱。拿钱买。”
顾砚之没说话。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茶杯。
“行。”
他转身往屋里走。
“到时候给你两个铜板。”
“两个铜板?打发叫花子呢?”
青黛冲着他的背影喊。
顾砚之摆摆手。
“爱吃不吃。”
门帘一晃。人进去了。
沈青禾看着那块葱地。
青黛蹲在旁边。还在整那块地。
“青黛。”
“嗯?”
“回头给我多放点葱花。”
“那是自然。”青黛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种的我做。保准香。”
太阳这会儿从墙头爬上来。
光照进院子里。
白菜叶子亮了一下。
那几根葱秧子也直了直腰。
看着不那么像干草棍了。
沈青禾站起来。
伸了个懒腰。
“行了。我也要去点卯了。”
“去吧。”青黛挥挥手,“中午记得回来吃饭。”
“知道了。”
沈青禾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墙角那块地里。
一畦白菜。一畦葱。
绿生生的。
看着有点像个家的样子了。
她笑了笑。
推门出去。
顺手把门带上。
门轴吱呀响了一声。
院子里。青黛哼起了调子。
听不出词。大概是乡下的俚曲。
调子挺高。飘在晨雾里。久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