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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守夜的人

青黛睡得快。

屋里那股子新木料味儿还没散尽。

她就已经靠着墙角打起了呼噜。

声音不大。

像小猫呼气似的。

一晃一晃。

沈青禾没睡。

她把那扇新装好的门板虚掩着。

留了一道缝。

自己则搬了把椅子。

坐在门口的廊檐底下。

夜风从两界交界的地方吹过来。

没带着白日里的那股子燥意。

也不像阴司里那样渗人。

就是一种纯粹的凉。

贴着地皮卷过来。

把裤脚吹得微微发鼓。

头顶那盏白纸灯笼还在亮着。

青色的光晕打在地上。

像泼了一层薄水。

这地方静。

静得有点过分。

左边是忘川河。

那水流了几千年。

到了这一段。

愣是没个响动。

连浪花拍岸的声音都被吞了。

只有水面泛着一点幽光。

缓缓地往远处淌。

右边是京城的城墙根。

偶尔能听见几声猫叫。

喵呜——

声音嘶哑。

像是谁踩了它的尾巴。

叫唤两声后。

又没动静了。

沈青禾靠在椅背上。

眼睛盯着那片漆黑的水面。

手里也没拿什么东西。

就是干坐着。

像个守庙的老道士。

又像个看门的老卒。

不知过了多久。

身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了一条更大的缝。

顾砚之从里头走出来。

身上披了件薄外衣。

那是他上次修门槛时穿的。

袖口还沾着点石灰点子。

没抖干净。

他手里拿着个杯子。

里头是凉白开。

走到沈青禾旁边。

另一把椅子被拽了过来。

滋啦。

他在沈青禾身边坐下。

“没睡?”

顾砚之压着嗓子。

声音有点哑。

“睡不着。”

沈青禾没回头。

目光还落在河面上。

“新地界。

认床。”

顾砚之端起杯子。

抿了一口。

“这屋子还没床呢。

你认个什么劲。”

“认地气。”

沈青禾说。

“这地底下压着阴司的界。

上头顶着阳间的天。

头一晚。

得有人守着。”

顾砚之笑了笑。

把杯子放下。

也没劝她回去睡。

自己也跟着把背靠在椅背上。

仰头看着那盏灯笼。

“以前在判堂。”

他说。

“也没见你这么守夜。”

“以前那是公事。”

沈青禾淡淡地说。

“这是私事。”

两人都没再说话。

这交界处的夜。

确实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没有鬼哭狼嚎。

也没有判堂里的惊堂木声。

只有那股子两掺的风。

在脸边绕来绕去。

过了好一阵。

沈青禾忽然动了动。

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

“顾砚之。”

她喊了一声。

“嗯。”

顾砚之闭着眼。

应了一声。

“以前我站在大理寺门口。”

沈青禾的声音有点飘。

“看那两盏灯的时候。”

“从来没想过。”

“有一天我自己也挂一盏。”

顾砚之睁开眼。

侧头看她。

她的侧脸在青色的灯光下显得有点白。

轮廓很静。

“那两盏灯挂了多少年了?”

他问。

“几百年了吧。”

沈青禾说。

“大理寺刚建的时候就在那了。”

“那这盏不一样。”

顾砚之指了指头顶。

“你挂的这盏。

比大理寺那两盏亮。”

沈青禾抬起头。

看着那团青色的光点。

在纸罩子里跳得欢实。

“那是自然。”

她说。

“这里面的光点。

是我的判官火分出来的。”

“比那两盏里的纯。”

顾砚之没听懂。

也没想深究。

“那就更得守着了。”

他打了个哈欠。

“自己的火。

别让风给吹灭了。”

沈青禾笑了笑。

没接话。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

灯笼晃了一下。

沙沙。

影子在地上跟着晃。

两人的影子被光拉得老长。

在身后的泥地上交叠在一起。

分不清是谁的。

“进去吧。”

顾砚之说。

“下半夜露水重。”

“再坐会儿。”

沈青禾没动。

“这地方清静。”

“行。”

顾砚之也不催。

“那我陪你。”

他又端起杯子。

晃了晃。

里头的水早凉透了。

但他还是往嘴里送了一口。

远处。

忘川河的尽头。

雾气散了一些。

露出对岸的一点轮廓。

那是阴司的界碑。

也是他们以前天天面对的地方。

沈青禾收回视线。

伸手拍了拍扶手上的灰。

“明儿个。”

她说。

“去买把扫帚。”

“这门口总得扫扫。”

“好。”

顾砚之应道。

“买把竹扫帚。

耐造。”

“还得买个壶。”

沈青禾又说。

“晚上喝茶。”

“买个大的。”

顾砚之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都融在了那股子温吞的风里。

那盏白纸灯笼。

还在头顶亮着。

青色的光点。

稳稳地燃着。

把那两道影子。

死死地钉在了这交界处的地上。

作者感言

书瑶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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