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前的火苗像是没关紧的煤气阀，从早上十点烧到晚上十点，蓝幽幽的光晃得人眼晕。林跃手里的锅铲就没停过，铁锅颠起来又落下，手腕酸得像灌了铅。排风扇轰隆隆地转着，叶片上的陈年油垢跟着颤，还是抽不净满屋子呛人的辣味。几滴汗顺着他的下巴砸在灶台上，瞬间滋啦一声蒸发干净。
胖哥在旁边切配菜，案板震得梆梆响。他左手食指上缠着三层创可贴，血渗出来把最外面一层染红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刀口依然利落。前厅的王嬢收钱收到手指抽筋，停下了捏了捏虎口，又接着收。有人在点评App上留言：“钱可以少收，但回锅肉必须多吃一盘。”
“二十七号！水煮鱼一份！”林跃吼了一嗓子，嗓子眼干得冒烟。
前厅突然传来一阵吵嚷。一个光头男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了起来：“等了一个多小时了！特么还得等多久？老子不吃了！”
旁边几桌等位的也跟着起哄，人声混着碗碟声，乱成一锅粥。胖哥刚想往外冲，被林跃一把拦住。他随手抓起一条毛巾抹了把脸上的汗，大步走出后厨。
喧闹声在他出来的瞬间小了点。林跃扫了一圈，目光停在光头男身上。“今天让各位久等了，确实忙不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但后厨的噪音一停，前厅就听得清清楚楚。“没吃到的朋友明天来，我用今天的方式留一桌专门等着，不收钱。”
光头男愣了一下，嘴张了张没说出话。静了几秒，角落里有人带头鼓了掌，接着掌声稀稀拉拉地响成一片。林跃转身回了后厨，毛巾搭回肩膀上。
临打烊的时候，林跃注意到角落里那个戴棒球帽的女人。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面前放着一碗最普通的担担面。没有相机，没有补光灯，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把碗底最后一粒花生米夹起来，送进嘴里。
嚼完咽下去，她才抬眼看向正在擦灶台的林跃。“你上次专访说的那句话，我没写进去。”
林跃手上的动作没停：“哪句？”
“‘做菜不是为了证明给别人看’。”苏晚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我没写的原因吗？”
林跃把抹布扔进水槽，没接话。
“因为我觉得你这句话是说给你自己听的。”苏晚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我没资格替你写。”
林跃抹布上的水顺着指尖滴在水槽里，滴答一声。他转过身，盯着苏晚看了几秒。这姑娘不只是会吃，她听得懂厨师的心。他心里刚竖起来的那道墙，被这句话敲开了一道缝。
苏晚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条，压在碗底下。“过几天会有人从大赛组委会来找你，我推荐的。”
她把棒球帽的帽檐往下拉了拉，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回头：“不用谢。你只需要在比赛上，把我写的那段专访还给我就行了。”
门帘晃动，人已经出去了。
林跃踱步过去，拿起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全国青年厨师大赛预选赛的时间地点，字迹利落。他捏着纸条，问正在收拾案板的胖哥：“这个苏晚，到底是什么人？”
胖哥把刀往架子上一剁：“我只晓得她是那个拍了视频让我们爆火的人。但跃哥，我觉得她不只是个博主，那气场不对。”
林跃沉默，指腹在纸条的边缘摩挲了一下，纸面有点粗糙，毛边扎着手指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