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赛组委会的人走了,蜀香居重新安静下来。墙上的挂钟指着十一点,指针走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前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跃把那本旧账本摊在收银台上。封面的人造革已经翻卷了,边角磨得发白。他顺着书脊摸下去,指腹突然卡了一下。封底和封皮之间的夹层,比正常的地方厚了那么一毫米。
他拿起那把磨出指痕的菜刀,刀尖小心地挑开那条细微的缝隙。牛皮纸的霉味混着胶水味钻进鼻孔。里面藏着一个对折的信封,已经泛黄发脆。
林跃倒出信封里的东西:一张手写的纸条,一张名片。
纸条上是父亲的字迹,笔画歪歪扭扭,却用力极深,像是要把纸划破:“章国强,郫县天味香料公司,2013年3月携样品上门,含走私进口花椒。拒绝合作。对方威胁:你的馆子迟早开不成。”
林跃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把纸条掐出了一道印。他拿起那张名片,正面印着“章国强,天味香料公司总经理”,翻过来,背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四个字,字迹嚣张:蜀香居,等死吧。
林跃盯着那四个字,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凸起来。他突然明白了父亲最后几年为什么总是坐在柜台后面抽烟,一言不发。老头不是老了,是背后一直有双眼睛盯着他。这事胖哥不知道,谁都不知道,老头一个人扛着。
他掏出手机,拍了名片的照片,发给苏晚。
没过两分钟,手机震了。苏晚的语音条发过来,声音很清醒,完全不像快半夜的人:“章国强,十年前涉及多宗进口香料走私案,曾被海关立案调查,但证据不足撤销了。这家公司后来注销了,但奇怪的是,它的经营范围转移到另一家新公司,法人代表换了名字,股东结构没变。你父亲拒绝合作的时间点,和章国强被调查的时间几乎重合。”
林跃走到后厨的白板前,抓起记号笔,拔开笔盖。他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时间线:父亲拒绝走私香料,箭头,章国强被调查,箭头,调查撤销,箭头,章国强换壳重生。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几秒,按下语音键问:“为什么撤销调查?”
苏晚的回复很快:“因为关键证人撤诉了。那个证人是当时行业协会的一个审查员,叫陈建国。”
林跃把“陈建国”三个字写在白板上,笔尖在白板上划出刺耳的滋滋声。写完,他把笔盖扣回去,咔哒一声。
深夜的厨房冷了下来。林跃拿着那张纸条,走到墙上父亲的遗照前。照片里的老头还是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爸。”林跃的声音很低,像怕吵醒谁,“你守了三十年的蜀香居,不只是守了一道菜。你是守了一整条做人的底线。”
他把纸条仔细折好,放回信封,又塞回账本的夹层里。查案的事不能急,他得先在大赛上站稳脚跟,才能腾出手来挖这根烂树根。
林跃刚把手洗完,放在案板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木板上嗡嗡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