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案板上嗡嗡震了两下,屏幕暗下去,那条威胁短信的光还残留在视网膜上。林跃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伸手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跃哥?”胖哥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蒜苗走过来,看他脸色不对,“哪个龟儿子大半夜发神经?”
“推销贷款的。”林跃扯过一张A4纸,抓起记号笔,“别管了,干活。三道参赛菜,麻婆豆腐、水煮鱼、回锅肉,我把步骤拆了,你按这个练。”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林跃把每道菜的火候、下料顺序、翻炒次数全部分解成模块,画了十几页流程图。麻婆豆腐那一页,他在“下花椒”旁边标了个红圈,写了个极小的“0.5秒”。
胖哥探头看了一眼,嘴一撇:“搞这么复杂,闭着眼我都能炒出来。”
“那就闭着眼炒给我看。”
下午两点,后厨。胖哥把大勺往灶上一架,热油下锅。花椒丢进去,爆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豆瓣下锅翻炒,红油慢慢洇开,豆腐滑进去,颠勺两下,起锅装盘。
林跃夹起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起。“火候差了。”
胖哥不服气:“哪里差了?味道正得很!”
“花椒下早了,油温还没到顶点,麻味没激出来,只有香气没有劲。”林跃把盘子推回去,“再来。”
第二盘,林跃尝完摇头。第三盘,依旧摇头。胖哥的脑门上青筋直跳,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滚烫的灶台上滋啦一声。
“妈的!到底要怎样!”胖哥把大勺往水槽里一摔,水花溅了一地,“你娃莫不是故意整老子?”
林跃没发火,走过去把大勺捡起来,擦干水渍递回他手里。“一道菜在比赛上不是比谁做得快,是比别人做得好。差0.5秒把花椒下锅,油温就低了,花椒的香味就出不来。再练。”
胖哥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他一把夺过大勺,重新起锅烧油。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厨房里全是花椒和豆瓣的呛人辣味,熏得人眼泪直流。胖哥的手腕开始发抖,有一次大勺没端稳,半勺豆腐翻到了灶台上,他骂了句脏话,抓起抹布一抹,重新开火。汗水把他的厨师服后背湿透了一大片,贴在身上。
直到第十七次,胖哥手腕一抖,花椒在滚油里爆开,那一瞬间麻味直冲鼻腔,带着股霸道的生猛劲。豆腐出锅,林跃尝了一口,点了点头。
“过了。”
胖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指还在抖,嘴角却扯出个笑来。
晚上收工,林跃刚把围裙解下来,手机震了。苏晚发来的短信,只有两行字:“章国强的进出口公司注册地在郫县,主营花椒和豆瓣,与十年前走私案有关联。更奇怪的是,查封日期是你父亲去世的第二天。”
林跃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排风扇还在呼呼转着,吹得那张A4纸哗哗作响。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胖哥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跃哥,你今天不对劲。从下午开始,你眼睛里就有火。”
林跃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明天继续训练。有些事,比赛后再说。”
胖哥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跃坐在灶台旁边,借着顶灯的光,正在往笔记本上画明天的训练安排,一笔一划,用力极深。
王嬢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看着林跃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你爸当年也是这样,深夜一个人画菜谱。”
林跃手里的记号笔顿在纸上,墨水洇开一团黑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