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赛区的初赛设在香格里拉酒店三楼。一进门，冷气混着各种食材的味道扑面而来。赛场里一字排开二十个工位，明晃晃的射灯照得台面反光。左边那个选手正在拆一箱金箔，一片一片往盘子里贴；右边那个更夸张，搬了个液氮罐过来，白气滋滋往外冒，满场都是好胜的焦躁味。
林跃只带了一把菜刀和一罐父亲留下的自制豆瓣酱。酱是黑红色的，装在一个没标签的玻璃罐里，封口的蜡已经发黑。
评委席上坐着三个人。成都本地的名厨，那个穿中式盘扣衫的川菜协会副会长，还有一个从北京来的美食评论家。苏晚提过那人，说业界叫他“金手指”，捧红过好几个全国冠军。
比赛哨响，灶台齐刷刷亮起火苗。林跃点火，烧油。他没有去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摆盘，铁锅烧热，下肉，爆出油脂的香气。花椒入锅的瞬间，那股霸道的麻味立刻在空气里炸开，把旁边工位液氮的冷气都逼退了半步。
上菜时间到。林跃的回锅肉端上去，没有干冰烟雾，也没有金箔点缀，就是一盘实实在在的肉。
盘扣衫老人夹起一片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转过头对那个北京评论家说：“你尝尝这个，肉片油洗过。”
北京的评论家夹了一片，细细品了品，眼睛亮了。“洗了油而不失肉香，这手活儿细。”他放下筷子，看着站在工位后的林跃，“这道菜是谁教的？”
“我爸。”林跃的回答很简短。
评论家点了点头：“你父亲有一双巧手。”
初赛结果公布，林跃以成都赛区第二名的成绩晋级。颁奖的时候，盘扣衫老人把奖杯递给他，没马上松手。“你父亲是林国栋吧？”
林跃一愣，点了点头。
老人叹了口气：“他当年拒绝使用有问题的香料，让我们整个行业欠他一个人情。不管后面你拿什么名次，他的味，你已经替他传承下去了。”
回蜀香居的路上，出租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后退。林跃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奖杯，低头看着杯身上的刻字，低声说了一句：“他说你拒绝了有问题的香料。爸，全世界都知道你是个好人。”
车停在巷口，林跃付了钱下车。还没走到店门口，他就觉得不对劲。门缝里透出的光不对，平时关得很严的卷帘门半开着，门锁位置有明显的撬痕。
他心里一紧，快步冲进去。店里一片狼藉，桌子被推翻，椅子东倒西歪，柜台里的抽屉全部被拉出来扔在地上。最要命的是后厨，父亲留下的账本、调料配方资料，全都不见了。
林跃站在一片混乱中，手紧紧握着奖杯的底座。灶台上压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条，上面用粗黑的马克笔写着一行字：“管好你的赛事，不要再查你父亲的账。”
纸条边缘被一块油垢斑斑的压菜石压着，石头上还沾着半粒没洗干净的花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