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赛现场设在酒店宴会厅,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二十个工位同时开火的热浪。林跃刚把食材箱放下,旁边就传来个不阴不阳的声音。
“苍蝇馆子也敢来打全国赛?你现在的成绩,不过是运气加网红效应罢了。”
林跃转头,看见个穿着定制厨师服的年轻男人,胸口绣着个金色的“韦”字。这人叫韦少,出身重庆川菜世家,爷爷是已故国家级川菜大师,家里从清代就开始做菜,圈内人称他们家是“川菜正朔”。
林跃没搭理他,从箱子里拿出一袋鲜虾,开始剥壳。
“比赛开始!”裁判一声令下,全场灶火齐明。
复赛的题目是“创新的经典”,用传统川菜调味做出创新口味。裁判长站在台前,拿着麦克风强调三个标准:传统底味、原创性、视觉表达。
林跃盯着面前处理好的虾球,脑子里飞快转过几个方案。他没选常见的改良水煮鱼,而是选了宫保虾球。把宫保鸡丁的味型移植到虾球上,这是大方向,但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铁锅烧热,倒油。虾球入锅滑油,表面迅速变红,捞出沥油。锅留底油,下干辣椒段和花椒爆香,葱姜蒜炒香,倒入调好的宫保汁。汤汁在锅里翻滚冒泡,酸甜辣香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林跃点燃酒精灯,架上一个小铁网,把几颗干荔枝壳放上去,再把刚出锅的虾球连着松子一起放在铁网上。低温慢熏,荔枝壳被灼烤出的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穿透力极强的果香,丝丝缕缕地钻进虾肉和松子的缝隙里。这道菜的技术难度在于,熏制必须在出锅前完成,且不能覆盖虾的鲜甜,火候差一秒就是一股焦味。
韦少在隔壁工位颠着锅,余光瞥见林跃手里的荔枝壳,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继续炒他的辣子鸡。
“上菜!”
林跃的宫保虾球端上去,虾球色泽红亮,松子微黄,盘底没有多余的汤汁,只有一层薄亮的红油,闻起来是宫保的酸甜辣,细嗅却有一缕幽深的果木香。
三位裁判挨个品尝。那位韩国籍评委夹起一颗虾球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动作停住了。他咽下去,站起身,专门走到林跃的工作台旁,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宫保,是这个味道吗?”
林跃点头:“荔枝味型,加了点新熏法。”
韩国评委自己点了点头:“比我想象的好。”
成绩公布,林跃进入决赛区,韦少被淘汰。
韦少解下围裙,脸色铁青,瞪了林跃一眼,正要走,林跃却主动走过去,伸出手。
“你做的辣子鸡,是这次比赛我吃过最好的。”林跃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眼睛,“改天来蜀香居,我做给你吃。”
韦少愣了三秒,看着林跃伸出的手,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一种复杂的认同。他伸手握了一下,力气很大。“你别太嚣张。我下次会赢回来。”
松开手,韦少转身走了。
人群散去,林跃正要收拾东西,那个穿中式盘扣衫的协会副会长叫住了他,把他拉到角落。
“你父亲当年做的那件事,拒绝使用问题香料,得罪了人。”老人压低了声音,目光看向评委席的方向,“那个证人,就是今天那个给你评分的北京评论家。他不知道我在看着,但他不敢不给你高分。”
林跃顺着老人的目光看过去。那个北京评论家正在收拾笔记本,脊背挺得笔直,但他右手食指内侧,有一道常年握菜刀留下的老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