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赛区决赛,三道菜,自由发挥。赛场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二十个工位同时开火,油爆声和刀切案板的声音混成一团。
林跃准备了三道父亲配方基础上的创新菜:回锅肉改良版、水煮鱼低温版,还有一道他从未公开的“芙蓉醉虾”。这道菜是用高度白酒浸润鲜虾,再用打发得如云朵般的蛋清包裹,低温慢煮,最后淋上滚烫的葱油激发酒香,做出类似分子料理的爆浆质感。
比赛过半,隔壁工位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个叫赵刚的东北选手,人高马大,切肉像劈柴,此刻正把一盘红烧肉端上评委席。那肉切得粗犷,但色泽红亮,最关键的是,肥肉部分透着一种被温水洗过的澄澈感。
魏洪的眼睛亮了一下,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突然转头看向林跃,声音不大,但足够麦克风收进去:“这是蜀香居的洗油手法,你怎么会用?”
全场哗然。镜头瞬间全怼到了林跃脸上。
赵刚一点不虚,操着大嗓门反驳:“啥蜀香居手法?我们东北改良也可以这样,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观众席上窃窃私语,一个选手被质疑技法来源,是比赛最大的耻辱。林跃没看赵刚,也没理魏洪,只是沉默地转身,把自己的第三道菜端上了评委台。
白瓷盘里,几只虾伏在雪白的蛋清上,虾壳微红,周围氤氲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酒香。
“油洗,是我爸发明的。”林跃的声音很平,听不出火气,“我爸只教过我一个人。我的手法和任何人无关。菜在这里,吃。”
魏洪作为评论家,不能不尝。他放下筷子,犹豫了一秒,还是夹了一只虾放进嘴里。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僵住了。牙齿咬破虾肉的瞬间,包裹在蛋清里的白酒蒸汽在口腔里爆开,烈酒的醇厚被蛋清的柔滑完全锁住,虾肉的清甜在滚烫的葱油激发下直冲天灵盖。这根本不是“油洗”能覆盖的技法,这是另一种完全超越模仿范围的境界。
魏洪放下筷子,盯着空了一半的盘子,喃喃自语:“这道菜,不在任何人的报告里。”
这句话通过直播麦克风传了出去。后台的苏晚猛地抬头,她正翻看着刚拍到的赵刚后台画面,无意中捕捉到了赵刚教练手机里的一份文件截图,发件人赫然是魏洪常用的邮箱号。
当晚,成绩公布,林跃成都赛区第一名。赵刚淘汰。
赛后的走廊里,灯光惨白。林跃正要离开,魏洪从拐角走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两人对视,魏洪的眼神有些闪躲。
林跃沉默,只是从兜里掏出手机,把苏晚刚发来的那张截图亮在魏洪面前。屏幕上的邮箱号和文件标题刺眼得很。
魏洪的脸色瞬间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鬓角滚下来。
林跃收起手机,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擦肩而过的瞬间,林跃丢下一句话:“下次再让你尝菜,我会让你自己说出对不起我爸。”
他没回头,径直走向出口,随手把衣领上翘起的一角折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