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香居后厨只留了一盏顶灯,昏黄的光打在案板上。林跃坐在那个用了好几年的小马扎上,手里攥着块旧棉布,一把一把地擦着刀架上的家伙事儿。
切片刀、剔骨刀、斩骨斧,铁器蹭着棉布发出沉闷的沙沙声。每擦完一把,他就举起来对着光看看,刀刃上倒映着他那双熬红的眼睛。这规矩还是老头子立下的,出远门前,刀必须亮得能照见人影。魏洪给的录音笔和章国强的底牌都在包里,但那是赛后算账的筹码,现在,他得先把这身行头收拾利索了。
门帘一晃,王嬢端着个青花大碗进来了。热气腾腾的肥肠粉,红油汪汪的,上面卧着几节处理得干干净燥的肥肠,撒了把葱花。
“吃。别光顾着擦你那几块破铁,明天上飞机还指不指望它给你托运?”王嬢把碗往案板上一搁,语气硬邦邦的,眼圈却有点红。
林跃放下棉布,接过碗挑了一筷子。粉条劲道,肥肠软糯,辣味顺着喉咙往下走,呛得他眼眶发热。他低头猛扒了两口,差点又哭又笑,这味道,全成都也就王嬢能复刻出老头子八成的火候。
“行了,别跟个受气包似的。”王嬢扯了张纸巾扔给他,“出去打比赛,拿出点蜀香居少东家的款儿来。”
“知道了嬢嬢。”林跃擦了擦嘴,把碗底的红油都喝干净了。
第二天一早,胖哥顶着俩黑眼圈冲进店里,把一张手机翻拍的照片怼到林跃脸上。“跃哥,快看!”
照片里是一块崭新的招牌,上面写着“小胖蜀香居”,下面还有一行蝇头小字:“师承林国栋·代班林跃”。
林跃愣了一下:“你小子什么时候去注册的个体户?不帮我打工了?”
胖哥挠了挠头,嘿嘿直乐:“就这两天办下来的。你不在期间,老客户的胃我得帮您守着不是?我也得当回老板过过瘾。这字谁想的?我自己想的,感动吗?”
“感动个屁。”林跃笑骂了一声,伸手在胖哥肥硕的肚子上锤了一拳,“好好干,别砸了老头子的牌子。要是有客人嫌你做得不如我,你就说是代班的。”
“放心吧您呐!我这手艺也是老林亲自调教出来的!”胖哥拍着胸脯。
临出门前,林跃没急着走。他回屋翻出那个旧铁盒子,把最近积攒的东西一样样放进去:电视访谈的U盘、决赛节目的入场券票根、苏晚那篇专访的剪报,还有父亲留下的那封信和半张残页。他合上盖子,把铁盒子端端正正地摆在父亲遗照前面。
照片里的老头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林跃看了他几秒,没说话,转身背起背包出了门。
机场安检口,林跃把背包扔上传送带,衣服上别着的那枚蜀香居胸针在荧光灯下闪了一下。安检员是个年轻小伙,扫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他胸口的徽章。
“出国干嘛去?”
“代表中国青年厨师,参加国际友谊赛。”
小伙子眼睛亮了,咧嘴一笑:“加油啊哥们!烧川菜给老外见识见识,麻翻他们!”
林跃点了点头,拎起背包走进通道。
飞机滑行、拉升,巨大的推背感把他按在座椅上。他偏过头,从舷窗往下望。成都在云层下逐渐缩小,街道和建筑变成了棋盘,但他知道,在某个不起眼的巷子里,蜀香居的煤气灶正燃着蓝色的火苗。
前方的云海尽头,阳光刚好漏出来,直直地照在他胸前的徽章上。他低头看去,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徽章边缘那道极细的划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