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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父亲的回锅肉

友谊赛最后一个环节,全场灯光暗下,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林跃的工作台上。

大屏幕上打出比赛主题:“请你做一道菜,这是你这一生做过的,对你最重要的一道菜。”

全场几千双眼睛盯着他。林跃没有去拿那些昂贵的进口牛肉,也没碰白松露。他从随身的旧帆布包里,拿出了一块最普通的五花肉。

接着,他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长条状物件。解开绳子,一把老式斩骨刀露了出来,刀刃泛着冷光,木柄上有一道道深褐色的指痕——那是老头子握了三十年留下的印记。

最后,他捧出一个小陶罐。罐口用牛皮纸扎着,纸上用褪色的墨水笔写着两个字:“国栋”。

摄像机猛地推近,全世界几十个国家的直播画面里,都特写了那个沾着酱渍的陶罐。

林跃起火,烧水。五花肉冷水下锅,加姜块、加料酒。他没有看计时器,只是听着水沸腾的声音,刚好对得上老头子当年念叨的“啪啪两声”。捞出,切薄片,0.3厘米,不多不少。

热锅,下肉。五花肉在铁锅里煸出灯盏窝,熬出多余的油脂。接着下郫县豆瓣,那罐黑乎乎的自制豆瓣酱在热油中爆开,红油瞬间翻滚,那股纯粹的酱香直冲顶灯。加入花椒、甜面酱,最后撒下一把改良过的蒜苗。

整个过程不花哨、不炫技,更没有向裁判席抛任何一个媚眼。这就是蜀香居后厨每天中午颠勺的样子,也是全四川千万个家庭灶台上的日常。

端盘上桌。

一道普普通通的回锅肉。肉片透光,豆瓣红亮,蒜苗碧绿。没有分子科技的泡沫,也没有干冰缭绕的仙气。

裁判长拿起筷子,还没动口,观众席上有人开始鼓掌。

第一片肉入口,裁判长停住了。他没有咀嚼,而是闭上眼感受了许久。接着,他放下筷子,直接从裁判席上站了起来。

这位以严苛著称的米其林三星主厨走到林跃面前,声音有些发颤:“我没有吃过你父亲做的菜,但我知道,全世界的儿子都会想吃这一盘。”

他伸出手,摘下自己胸口那枚象征至高荣耀的米其林三星银星勋章,轻轻放在林跃的工作台上。“这不是给你的评分。这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谢谢你,让我尝到了比三星更有味道的东西。”

全场死寂,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林跃转过头,对着赛场角落那把没人坐的空椅子,声音嘶哑:“爸,我到了。你做的回锅肉,他们也吃到了。那个不让你用烂香料的人,被抓了。”

他顿了一下,喉结剧烈地滚了滚:“我帮你把这个灶台烧到国际上来了。我……很想你。”

闪光灯疯狂闪烁,没有人说话,因为台下坐着的人全在抹眼泪。

颁奖典礼上,林跃获得了友谊赛最高荣誉“家味奖”。颁奖嘉宾念到一半,突然脱稿加了一句:“这个奖不是颁发给你的资历,是给一道你替你父亲端到世界的菜。”

林跃站在领奖台上,刚要伸手去接奖杯,胸前的麦克风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回授音。

作者感言

草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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