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石棺盖上发出闷响。
沈令仪仰头盯着顶部裂缝，灰尘落下的轨迹几乎是笔直的，只在靠近西侧墙壁时稍微飘斜。“裴忠，”她语速很快，“把石棺盖推到这根柱子旁边，斜着靠上去，要快。”
裴忠二话不说，双臂发力，沉重的石棺盖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额头青筋暴起，硬是将那半人高的石板斜倚在刻着龙纹的承重柱旁，形成一个勉强能容两人的三角空隙。
“进去。”沈令仪拽了裴归尘一把。
几乎同时，头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支撑横梁彻底断裂。
巨大的石块裹着泥土轰然砸下，火折子的光瞬间被吞没。黑暗里，气压猛地压向耳膜，沈令仪感觉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是裴归尘，他手指冰凉，但力道很稳。
“别动。”她在黑暗中说，凭着记忆往三角支撑区挪。碎石不断砸在石棺盖上，发出擂鼓般的巨响。
她松开裴归尘的手，摸向腰间——刚才混乱中她抽走了裴归尘的佩剑。剑鞘是硬木包铜的，她摸索着找到龙纹密锁的位置，齿轮正在“咔哒咔哒”往下滑。沈令仪将剑鞘尖端插进齿轮缝隙，用力一别。
金属摩擦的尖啸声。
齿轮卡住了。
上方挖掘的声音忽然停了。
死寂只持续了短短几息，接着是液体倾倒的哗啦声。刺鼻的气味像毒蛇一样钻进来，沈令仪立刻反应过来——火油。
她蹲下身，在地上摸索。指尖触到残破的卷轴，是之前从石棺里散落出来的。她抓起几卷，迅速塞进通风口的石缝，又扯下自己外衫的袖摆，团成一团堵上去。
“没用的，”裴归尘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压抑的咳嗽，“火油会渗下来……”
“不是堵油，”沈令仪打断他，手贴着地面快速摸索，“是争取时间。这间石室是后来改建的，底下应该有防潮层——排水沟往东南方向倾斜，但刚才我踩过东南角，石板下面是空的。”
她手指敲击着石板，声音果然不同。
裴归尘想说什么，却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沈令仪听见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碎石坠落的间隙里格外清晰。
“你……”他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力气在推她，“走……别管……”
沈令仪没理他，从怀里掏出针囊。黑暗中她看不见穴位，但手指精准地按上他后颈第三节脊椎旁——灵台穴。银针毫不犹豫刺入。
裴归尘身体猛地一僵。
“清醒了？”沈令仪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听着，龙纹密锁的齿轮排列，和我父亲当年装兵符的盒子一模一样。那是沈家祖传的机关术，需要两个人同时踩中翻板边缘的触发位——重量差不能超过十斤。”
她拽着他往东南角挪。
头顶已经开始滴下火油，黏腻的液体落在肩头。远处传来萧承嗣模糊的喊声：“灌满！烧干净！”
“你怎么知道……”裴归尘喘着气问，寒毒带来的颤抖被剧痛暂时压制。
“因为我拆过那个盒子，”沈令仪已经摸到了石板边缘细微的缝隙，“七岁那年，我想偷兵符出去玩。”
她手指沿着缝隙摸索，果然触到两个微微凹陷的铜片，间隔三尺左右。
“站上去，”她命令道，自己踩上另一片铜片，“我数三下。”
“三。”
火油滴落的声音越来越密。
“二。”
远处传来火把扔下的呼啸。
“一！”
两人同时发力下踩。
金属机关转动的轰鸣从脚下传来，石板猛地向下翻开。火光照亮头顶的瞬间，他们直直坠入黑暗。沈令仪在失重中伸手一捞——龙纹密锁在坍塌中崩裂，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匣子从凹槽里弹出来，被她牢牢抓住。
冰冷的水瞬间淹没头顶。
湍急的暗渠裹着两人向下冲去。沈令仪憋着气，在翻滚的水流中勉强睁开眼睛。手里那个金属匣子棱角分明，即使在水下，指尖也能摸到上面凹凸的纹路——
是沈家的家徽。
一朵半开的辛夷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