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的时候,林跃正把第一笼包子端上蒸架。
“我是苏晚。”那头声音有点急,“刘法医那边有结果了。你现在能过来吗?市疾控中心。”
林跃把围裙一解,扔给胖哥:“看着点火,我出去一趟。”
“哎,跃仔,这刚开门……”胖哥话还没说完,林跃人已经没影了。
市疾控中心离老巷子不算远,骑电瓶车也就是二十分钟的事。
林跃把车往门口树边一靠,苏晚已经在台阶上站着了。她手里提着个保温袋,见林跃过来,递过去一杯豆浆:“先喝点,润润嗓子。”
林跃没接,眼神直往大门里探:“直接说吧,怎么样?”
苏晚叹了口气,把豆浆塞进他手里:“刘法医在里面等。她说结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不是简单的合格不合格。”
“复杂?”林跃皱了下眉。
“样本里不光是黄豆发酵菌。”苏晚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声说,“还混了一种非豆瓣来源的杂菌。那种菌,常见于工业酱油的添加剂残留,绝不可能自然出现在自家酿的豆瓣酱里。”
林跃脚步顿了一下,握紧了手里的豆浆杯。
两人进了办公区,尽头那间门牌上写着“微生物检验科”。
刘法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同志,戴着老花镜,正对着显微镜发愁。听见敲门声,她摘下眼镜,指了指桌上一份摊开的报告。
“坐。”
林跃没坐,直接走过去。
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他看不太懂,但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几处很显眼。
“我不跟你们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名词。”刘法医拿起红笔点了点纸面,“正常豆瓣酱发酵,过程中只会产生特定几种乳酸菌和曲霉菌。这是自然规律。”
她顿了顿,笔尖重重地落在那行红圈上:“但你那罐样本里,查出了一种叫‘枯草芽孢杆菌’的杂菌。这东西是工业生产为了加速发酵、增加鲜味常用的强化菌种。自家酿酱,谁会往里加这玩意儿?成本比豆子都贵。”
林跃盯着那行字:“也就是说,这酱被人动过?”
“对。”刘法医把报告翻了一页,“但我还要确认一点——是发酵过程中污染的,还是后来加的。”
她指着一张分布图:“我查了封蜡和内部菌群的分布。如果它在发酵过程中就已经污染,菌群会在酱体内均匀扩散。这是常识。”
“结果呢?”
“结果很有意思。”刘法医抬起头,目光锐利,“杂菌主要集中在罐口表层三厘米以内。越往下,杂菌越少,到了底部甚至完全检测不到。这说明,污染发生在封蜡开裂之后,有人把这东西从罐口灌进去了。”
林跃感觉胸口那块堵了好几天的石头猛地被人掀开了。
“能确定时间吗?”
“这不好说,但看菌群活性,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刘法医把报告合上,“这罐酱原本是好的。至于后来怎么成了那副鬼样子,你自己心里该有数了。”
林跃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往外走。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人脑门发凉。
林跃走到窗边,下意识想掏烟,手伸进兜里摸到了那包烟,又缩了回来。
苏晚跟出来,站在他身后:“这说明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说明那罐酱在我爸手上是好的。”林跃看着楼下的车流,声音很沉,“是被人动了手脚之后,才送到了周海手里。”
“那你要找的,不是你父亲的问题。”苏晚走到他侧面,“而是那天晚上,谁进过你后厨。”
林跃转过身,看着她:“我大概有数了。”
回到蜀香居,正是午市最忙的时候。
但林跃没进前厅,直接绕到了后厨。
冷藏柜最下层那个空位还在,像只张着的嘴。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转身推开后门。
后巷有些阴冷,墙根底下长着杂草。林跃蹲下身,视线在那堆乱七八糟的垃圾里扫过。
那天晚上他撞见那个蹲着抽烟的人,那人跑得急,肯定有东西留下。
哪怕是个烟头。
他的目光在砖缝里停住了。
那儿有个被踩扁的烟头,滤嘴上印着蓝金色的花纹。他伸手捡起来,凑近闻了闻——那股特殊的香精味儿,跟上次捡到的是同一个牌子。
正看着,巷子那头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戴着鸭舌帽,穿着黑夹克,走路带风。
林跃猛地站起来,那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脚步立刻加快,一拐弯就没影了。
林跃没追。他站在这儿,追也追不上。
他掏出手机,把那个烟头拍了张特写,发给苏晚。
“这个牌子的烟,成都哪里能买到?”
苏晚那边回得很快,大概也就是过了十几分钟。
“我查了一下,这款烟属于地方性小众品牌,只在川南几个县城有售,成都市区所有正规渠道都没有铺货。除非有人从那边带过来——”
过了几秒,她又发来一条:
“或者,有人接待过从那边来的人。我顺便翻了翻赵富贵的资料,他最早起家的地方,就在川南。”
林跃看着屏幕上的两行字,拇指悬在半空。
川南。赵富贵。陌生人。
这三根线,终于在那个被踩扁的烟头上打了个结。
他把烟头攥在手心,转身推开后门,对着里面正在颠勺的胖哥喊了一声:“胖哥,把火开大点,今天这盘菜,得炒出点真味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