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跃回到店里，连围裙都来不及系，直接冲着后厨喊了一嗓子：“胖哥，把上个月所有的送货单全翻出来！一张别落！”
胖哥正举着大勺愣神，听这一嗓子，差点把勺给扔了：“啥？送货单？那玩意儿不是都塞收银台底下吗？”
“全翻出来！”林跃已经一头扎进了收银台，把那个平时用来装杂物的纸箱子拽了出来，“哗啦”一下倒在大理石台面上。一堆揉得皱皱巴巴的小票、收据、烟盒纸散了一地。
王嬢正在择菜，看这架势吓了一跳：“跃仔，这是咋了？丢东西了？”
“比丢东西严重。”林跃也不解释，伸手把最底下那本被油浸透了的小本子抽出来，“咱们得把过去这一个月，谁从后门进过咱们店，全给捋顺了。”
没一会儿，一张小方桌就被各种纸片铺满了。
林跃拿了支白板笔，在那块平时用来写每日特价菜的小黑板上画了个大大的表格。
“胖哥，你记性最好。”林跃点了根烟，没抽，就夹在指缝里，“送货的、收废品的、修水电的，谁哪天来的，几点走的，长相特征，你全过一遍脑子。”
胖哥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抓了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纸：“行……我想想啊。一号，送猪肉的老李，这货那天来得晚，说是三轮车坏半道上了。三号，换煤气的那个秃顶……”
王嬢在旁边插嘴：“五号下午是不是有个修水龙头的？我看那小伙子长得挺精神。”
“对对对，那是自来水公司派来的，穿蓝马甲。”胖哥一边念叨，林跃一边在黑板上写。
这活儿干了快俩小时。烟灰缸里的烟头满了，黑板上也写得密密麻麻。
林跃盯着黑板看了半天，最后把烟头狠狠掐灭：“不对。”
“哪儿不对？”胖哥凑过来。
“这几个人，要么是老熟人，要么穿工装有记录。能进后厨的，也都就在眼皮子底下干活。”林跃眉头皱着，“那罐酱在冷藏柜最里头，平时谁会没事儿往那角落钻？除非是特意奔着它去的。”
正说着，门口传来刹车声。
苏晚带着个背着大包的小伙子进了店。那小伙子她管叫小张，是搞技术侦查的。
“巷口那个公共摄像头，角度怎么样？”苏晚一进门就问。
林跃指了指后门方向：“能拍个大概。”
“那就够了。”苏晚让小张把电脑架在收银台上，“小张，把取样前五天到后三天的录像全过一遍。重点看晚上十点到凌晨六点这个时间段。”
小张得令，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这又是两个小时的苦差事。四十八小时的录像，倍速播放也够呛。胖哥在旁边看得眼花，最后实在撑不住，跑后厨炒了几个菜端出来。
“跃仔，吃点吧，天都黑了。”
林跃摆摆手，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忽然，小张手指停住了：“停！老板，这个点。”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取样前两天的凌晨四点十七分。
画面黑漆漆的，巷子里没啥光。就在屏幕左下角，那个刚好能拍到蜀香居后门一半的区域里，晃出来一个人影。
这人戴着顶棒球帽，压得很低，穿着件黑夹克，身形看着挺壮实。他在后门那个位置停住了，没动，像是在听里面的动静，又像是在看锁。
“这人谁啊？”胖哥把脑袋挤过来，“送外卖的也没这么早啊。”
画面里，那男的在那儿站了四分多钟，前后左右看了一圈，确定没人，然后往旁边挪了一步，正好避开了摄像头的死角。
“没进店。”林跃盯着屏幕，“他就在门口晃了一圈。”
“要是没进店，那他怎么下的手？”苏晚皱眉，“这可是密室作案。”
“只有一种可能。”林跃猛地站起来，“他根本不需要进店。”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冷藏柜旁边。那柜子是个老式的大件，紧贴着墙角放着。
林跃蹲下身，伸手在柜子侧面的挡板上摸了摸。
“胖哥，咱这柜子，买了多少年了？”
“那可久了，还是你爸开店时候置办的二手货，说是饭店倒闭处理出来的。”胖哥凑过来，“咋了？”
林跃摸到挡板边缘的一条缝隙，手指扣住，用力往外一掰。
“咔哒”一声轻响。
那块原本看着像是焊死的铁皮挡板，居然被他卸了下来。
胖哥眼珠子瞪得老大：“我去！这还能拆下来？我在这炒了二十年菜，愣是不知道这儿有个口子！”
挡板后面是个黑黢黢的洞，大概能塞进一只胳膊粗细。
林跃把手机手电筒打开，往里一照。
这是一条夹层缝隙，紧贴着蜀香居的墙体。光束照进去，能看到里面有一些砖渣，还有几道崭新的、很明显的刮痕——像是金属硬物蹭掉的灰皮。
“这就是维修口。”林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柜子背面本身就是活动的，用来接线和除霜。这洞是修柜子用的，以前被挡板封死了。”
苏晚走过来，探头看了看那个洞口：“这洞通哪？”
林跃沉默，把手指伸进去，比划了一下角度：“你看，这个角度，如果不加挡板，刚好能避开后厨的视线。而且……”
他指了指墙壁对面：“墙那边是哪？”
胖哥怔了一下，扳着指头算：“墙那边……那是隔壁老张以前堆杂物的地儿……哦不对，现在租出去了。”
“对，现在是川味世家。”林跃声音冷了下来。
苏晚眼神一闪：“你是说，隔壁装修的时候，有人在墙这边动了手脚？”
“那几天隔壁电钻响得跟地震一样，哪有人听得见撬盖板的声音？”林跃冷笑一声，“这人在隔壁墙上开了个洞，等到半夜没人的时候，从这检修口伸一根长点的针管进去，顺着缝隙插进酱罐里，把菌液打进去。根本不需要进后厨，连门锁都不用撬。”
胖哥听得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这……这他妈是做菜的么？这是做特务啊！”
苏晚立刻拿出手机：“我明天就申请对隔壁墙壁的勘验。”
林跃没理会，他蹲下身，把脸贴近那个检修口，借着手机的光，仔细地查看着里面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他最后没检查到的地方。
在检修口最里侧的墙角边，有个反光的东西卡在砖缝里。
林跃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把它夹了出来。
那是一枚扣子。
塑料的，透明的，有点磨损，但上面印的一行小字还能看清。
林跃把扣子举到灯光下。
那是一行很小的LOGO，后面跟着几个拼音字母：CWSJ。
“川味世家。”苏晚念出了那几个字母。
胖哥凑近了看：“这是啥？工装扣子？”
“是那种新定制的量产工装。”苏晚声音沉了下来，“市面上买不到的。只有他们内部发的工作服才有这种扣子。”
林跃盯着那枚扣子看了两秒，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种塑料的凉意顺着手尖传上来。
他把扣子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脆响。
“胖哥。”
“啊？”胖哥还在看那扣子。
林跃转身拿起抹布，开始擦拭那个检修口上的灰尘。
“明天的菜单，把回锅肉撤了。”
胖哥一愣：“为啥？那可是招牌。”
“换新配方。”林悦头也不回，“那罐酱是脏了，但咱们店，得干干净净的。”
他把抹布狠狠地在那块黑板上擦了一下，把之前的那些送货记录全擦没了，只留下白茫茫的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