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检定在三天后。林跃把那张通知单贴在收银台最显眼的地方,旁边架了一部备用手机。
“全程直播?”胖哥正拿着拖把拖地,听了这话,手一抖,差点把水桶给踹翻了,“跃仔,这……这也太赤裸了吧?万一那个啥……”
“万一什么?”林跃正蹲在地上擦柜底的死角,头也没抬,“没万一。本来就不脏,让他们看。”
这三天,蜀香居没开门。
但后厨的火没灭,人也都没闲着。
复检前一夜,快十一点了。
胖哥穿个大裤衩,光着膀子,手里拿着块钢丝球,正对着那台猛火灶一顿猛搓。那灶台本来就是不锈钢的,这会儿让他擦得跟面镜子似的,连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胖哥,行了。”林跃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桶清水,“再擦就把漆给蹭掉了。”
“那不行。”胖哥头都不抬,呼哧带喘的,“明天那是几万双眼睛盯着呢。咱这后厨哪怕有一点油星子,都得被人放大成这味儿不对。我得让它亮得能照出人影来。”
林跃没办法,把水桶放下,拿了块抹布去擦墙上的瓷砖。
两人一直干到凌晨一点。整个后厨亮得晃眼,空气里全是洗洁精混着消毒水的味儿,把那股子陈年的油烟味都给盖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苏晚带着小张来了。
小张手里提着两个大灯,还有那一套直播架,又是架机器,又是试信号,把个小小的后厨弄得跟演播室似的。
苏晚拿着手机看信号强度,眉头皱着:“这巷子里信号不太好,我让人拉了根网线进来。林跃,明天可能有几十万人看。”
林跃正在切姜,那姜丝切得细如发丝,听见这话,刀顿了一下,又继续切:“几十万人看我炒菜,跟我平时炒菜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苏晚抬头看他一眼,“你炒菜是给几十万人看,不是给几十万人表演。别紧张。”
“紧张啥。”林跃把切好的姜放进碗里,“我就怕他们看不懂。”
复检当天,上午九点。
直播开启。
镜头跟着林跃进了疾控中心的大门。弹幕开始刷屏,从一开始的几百人,几分钟就窜到了几千。
“这就是那个被举报的黄曲霉毒素的店?”
“看着挺年轻啊,这老板。”
“前两天不是说证据确凿吗?怎么又来复检了?”
“你看他手,稳得很。”
取样过程很枯燥。
检测人员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套,打开冷藏柜,取出新的样本罐。封口、贴标签、签字、拍照。
林跃就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围裙兜里,背挺得笔直。他没看镜头,也没看检测员,就是盯着那个罐子,像是在盯着一盘刚下锅的菜。
这一过程持续了四十分钟,没有任何剪辑,没有背景音乐,只有机器的嗡嗡声和偶尔的指令声。
弹幕里的风向开始变了。
“这老板心态真好,要是我早慌了。”
“你看他那眼神,一点不虚。”
“我也觉得,这要是心里有鬼,早出汗了。”
到了下午,检测室。
镜头被允许架在操作台的玻璃窗外。
刘法医出现在镜头里。她还是戴着那副老花镜,动作不紧不慢,那股子专业的劲儿,隔着屏幕都能透出来。
“哎!这不是市疾控的刘老师吗?”
“我去,刘老师亲自上手?”
“稳了稳了,刘老师那嘴比机器还准,她做的检测从来没问题。”
“这下热闹了,要是没问题,那之前的举报……”
直播间的人数蹭蹭往上涨。
开罐、取酱、制备样本、上机。
四小时的等待,像是个漫长的审讯。林跃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对着镜头发呆。苏晚在旁边给他递了瓶水,他摇摇头没接。
终于,打印机的声音响了。
刘法医拿着那张报告单走出来,对着镜头晃了一下。
“检测结果:黄曲霉毒素未检出。各项指标合格。”
弹幕瞬间炸了。
“牛逼!”
“我就说那家店不可能有问题!”
“打脸了打脸了,这谁搞的举报?”
“老板牛逼!这波必须关注!”
林跃看着那张报告单,长出了一口气。他冲刘法医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就往外走。
出了疾控中心的大门,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
还是那些老面孔。老赵叔,豆腐张,还有那几个经常来的老街坊。他们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见林跃出来,老赵叔往前跨了一步。
“小林。”老赵叔声音洪亮,“啥时候开门?我这一天天吃那寡淡的挂面,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就是,我馋那口回锅肉好几天了。”
林跃目光落在他身上们,那张一直绷着的脸终于松动了,嘴角往上扬了扬。
“明天开。”他说,“早起来,给你们留桌。”
人群里不知道谁带头鼓了两下掌,接着稀稀拉拉的掌声响成一片。不热烈,但实在。
林跃没多留,骑上那辆旧电瓶车,拧动油门。
风呼呼地刮过耳朵,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
苏晚发来消息:“直播间最高在线二十三万,没一个差评。你做到了。”
林跃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回,只是把车速又拧快了一格。
晚上回到店里,刚把卷帘门拉下来,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海发来的短信。
只有短短两行字:
“我已经把金哥约我吃饭那个时间点的监控,还有我助手把样本放在办公桌上的记录,整理成材料,今天下午递到经侦了。林跃,欠你爸的,我补了。”
林跃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把这条短信拉到了置顶的位置。
然后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冲后厨喊了一声:“胖哥,明天的米泡上了没?”
“泡上了!”胖哥在里面吼,“这一回,咱得把那帮孙子挤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