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后厨静得只剩下一声声单调的切菜声。
陈默在角落里切萝卜,林跃在前厅擦桌子。
小工小吴趁着这会儿功夫,溜到了收银台后面。
他蹲下身,动作很轻,伸手拉开那个抽屉。里面放着那个黑色的手稿本,半开着。
他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屏住呼吸,对准页面按下了拍摄键。
“咔嚓。”
快门声在安静的后厨里显得格外突兀。
小吴手一抖,正想把手机揣回去,后厨那扇通往过道的纱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了。
“哐当”一声。
胖哥端着满满一盆刚洗好的青菜站在门口,那盆沿上还挂着水珠。
他看见小吴蹲在抽屉前,举着手机的姿势像个定格的傻子。
胖哥脸上的肉抖了一下,两步跨过去,把那盆青菜往旁边的案板上一顿。
“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案板上的刀都跳了跳。
“拍够没有?”
胖哥的大嗓门在后厨里回荡,连角落里的陈默都吓了一跳,手里的刀停住了。
小吴整个人僵在那儿,脸色煞白,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刚才拍到一半的照片——那是抽屉内部和半个本子。
胖哥伸出手,一把从小吴手里把手机夺了过来。
“你要拍到什么时候?这都第三次了。”
小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胖哥,更不敢看后面。
林跃这时候从纱门后面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块抹布,脸上的表情很平淡,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他走到小吴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蹲在地上的年轻人。
“你知道我们叫你回来是故意的,对吧?”
小吴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惊恐更多了。
林跃没给他喘息的机会,语气平平地继续说:“你拍的第一批配方,是我放给赵富贵的。那批配方做出来的鱼是苦的,你也看到了。”
小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第二批,也就是刚才那个抽屉里的。”林跃指了指那个本子,“里面全是白纸,什么都没写。你觉得赵富贵看到这些照片,还会信你吗?”
小吴的脸一下子垮了,那种侥幸心理被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
他低下头,两只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裤腿。
“啪嗒”。
一滴眼泪砸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
“他……他给了我五千块。”小吴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我妈住院了……在老家。预付金要八千,我凑不齐……”
胖哥站在旁边,原本那一脸的怒气卡在了嗓子眼。他看了看小吴,又看了看林跃,最后叹了口气,把头扭向一边。
林跃沉默。
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个有些磨损的钱包,打开,数了一沓现金出来。
一千,两千。
他把钱放在收银台的桌面上,推到小吴面前。
“差的三千你自己想办法。但你从今天开始,不用在蜀香居干了。”
小吴愣住了。
他看着那两千块钱,又看了看林跃。
“林老板……”
“拿着。”林跃的声音没有起伏,“我妈当年住院的时候,我也愁过钱。但我没去偷别人的配方。”
小吴的手有些颤抖,伸出去又缩回来。
“对不起……林老板,真的对不起。”小吴低着头,眼泪把面前的地板打湿了一片,“赵富贵跟我说你们店要倒的,他说拍几张照片不算什么……我不知道会搞成这样。”
林跃目光落在他身上:“你现在知道了。”
小吴咬着牙,伸手把那两千块钱抓起来,紧紧攥在手里。
他站起身,没敢看胖哥和陈默,低着头往后门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脚。
“我不会再帮他了。”
说完这句话,他推开门,快步消失在巷子里的阳光中。
胖哥看着他走远,把刚才夺过来的手机扔回桌上。
“跃仔,你这心也太软了。”胖哥有些不平,“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就这么放他走了?至少也得扣他个十天半个月的工资出出气。”
林跃把桌上的钱夹收回口袋,拿起抹布擦了擦手。
“扣他工资他更恨咱们。给他钱,是让他记住这笔债。”
林跃走到灶台前,拿起那把炒勺。
“而且,他那件夹克上全是医院消毒水的味儿,刺鼻子。他妈住院的事假不了。”
胖哥撇了撇嘴,把那一盆青菜端到水池边:“那你咋知道他不会再帮赵富贵?”
“赵富贵给了他五千,我给了他两千,还保住了他最后一点脸面。”林跃打开煤气灶,“赵富贵现在要是知道他拍的是白纸,还得找他算账。他只有离这摊事越远越好。”
蓝幽幽的火苗窜了起来,舔舐着锅底。
林跃看着那火苗,低声说了一句:“这叫比扣着他有用。”
晚上收市后,林跃正在后台整理库存。
手机震了一下。
苏晚发来了一条微信。
“赵富贵今天下午约见了两个人——一个是物流公司的老板,姓刘,专跑冷链运输的。另一个不认识,但看穿着提着公文包,像是个律师。”
林跃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物流老板,律师。
这是要走资本路子了。
他把手机放在灶台边上,屏幕还亮着。
他转身从案板上拿过一根黄瓜,开始切片。
刀刃落在黄瓜上,“笃笃笃”地响。
只是今天的节奏,比平时慢了那么一点点。
切了两刀,林跃停下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行字。
“把冻库的货清点一下。”林跃突然转头对胖哥说,“下周可能要变天。”
胖哥正哼着歌擦地,听了一愣:“变天?天气预报没说啊?”
林跃没解释,只是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