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蜀香居刚把备菜的事儿张罗完。
林跃正蹲在泡菜坛子边上闻那股酸味，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个本地座机号码，看着眼生。
林跃擦了擦手，接起来：“喂？”
“林跃。”
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普通话挺标准，但要是细听，尾音里那股子川东的土味藏不住。
“我叫刘斌。赵富贵以前的供应商之一，也是章国强那个案子的物流经手人。”
林跃沉默，手里还攥着那块擦过坛口的抹布。
“我手里有他这些年跟章国强合作的完整账目。”刘斌在那头接着说，语速不快，像是在念一张早就写好的稿子，“手写的，原始底单，不是复印件。能送他进去的那种。”
林跃这时候才把抹布放下，身子站直了些：“你要什么？”
“我不要钱。”
刘斌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女儿在城南开了一家街角小吃店，做肥肠粉的。生意一直不好，亏了快一年了。她想换个招牌菜，把店撑下去。”
“你想让我去教她？”
“三个月。每天一个小时就行。”刘斌说，“你教会她怎么把店开下去，账本我给你。”
林跃看着灶台上正冒着热气的蒸锅，眉头皱了一下：“你为什么不自己卖？这东西要是真的，卖给赵富贵或者媒体都能换钱。”
“卖给谁？”
刘斌在那头冷笑了一声，“赵富贵现在恨不得我死。卖给媒体？谁敢收？那些账目里有些东西牵扯太深，没人愿意惹这个麻烦。”
“只有你能用——只有你在查他。”
林跃没接话。
“而且，”刘斌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也是个当爹的。我不能看着那店倒了，她才二十出头。”
挂了电话，林跃拿着手机站在后厨中间，没动。
胖哥正把一盆刚剔好的骨头端进来，看林跃那副样子，愣了一下：“咋了跃仔？谁打来的？催货的？”
“章国强以前的物流经手人。”
林跃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灶台边拿起勺子。
“说他手里有赵富贵的原始账本，手写的。条件是让我去城南教他女儿做菜，教三个月。”
胖哥听了，把骨头盆往案板上一搁，瞪大了眼：“啥？教做菜换证据？这……这算哪门子买卖啊？”
“一个想保住女儿店的爹。”林跃拧开煤气灶，“那人说那店亏了一年了。”
胖哥撇了撇嘴，有些想不通：“这人也是，手里拿着那种烫手山芋，不赶紧扔了，还想着换手艺。”
林跃没回他，只是看着火苗窜上来。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照着刚才那个号码拨了回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你女儿的店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城南老街区，叫‘刘记肥肠’。门口有棵歪脖子树的那家。”
“明天下午两点。”林跃说，“我过去。”
刘斌在那头没马上挂，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过来，有些重。
“谢谢。”
过了几秒，他又补了一句：“你刚才那语气，跟你爸当年一样。当年他去要账，也是这么一句‘我过去’。你们爷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电话挂断了。
林跃把手机扔在操作台上，拿起那本皱巴巴的菜单看了一眼。
胖哥在一旁嘀咕：“跃仔，你真要去啊？城南离这儿坐地铁都得四十分钟。天天去？”
“账本在他手里就是废纸，没人敢收。”
林跃把菜单合上，拿起围裙带子系紧了。
“但那张废纸能让赵富贵进去。去教三个月肥肠粉，不亏。”
当天下午，苏晚的信息就来了。
她查东西快，这会儿应该是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啃了一下午。
“刘斌，男，52岁。盛大运输的前调度主管。四年前因‘私吞货款’被开除。”
苏晚发了一张截图过来，是当年的旧卷宗，字迹有些模糊。
“但我看了一下当年的开除记录，有点意思。”
林跃点开那张图。
上面显示，签字开除刘斌的并不是法人章国强。
那个时候章国强已经进去了。
在法人签字那一栏，签的是赵富贵的名字。
“盛大运输在章国强进去前半年，实际控制权就已经转到赵富贵手里了。”苏晚发来一条语音，“刘斌不是章国强的人，他是赵富贵当初想要踢开的绊脚石。”
林跃看着屏幕上那个有些发黄的名字。
赵富贵。
果然是冤家路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