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了三天切葱,韦少手上那层泡还没消。
他把最后一把切好的葱花放进备料盒,在那块抹布上擦了擦手,走到林跃旁边。
“林跃。”
林跃正低头算这一周的进货单,听见声儿头也没抬:“咋了?”
“我能再给那位阿姨做一碗担担面吗?”
林跃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韦少那双还沾着点葱味的眼睛:“你准备好被她说第二次‘花里胡哨’了?”
“这次不用分子技法。”韦少说得很平静,“我就用胖哥教的。”
林跃把笔往桌上一扔,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做吧。我看看。”
午市刚过一点,后厨里没什么人。
韦少站到了那个昨天让他吃瘪的灶台前。
这一次,他没有拿温度计,也没有拿那个用来萃取花椒油的密封袋。
他拧开火。
锅热了,他挖了一勺白花花的猪油。
这是那天晚上胖哥说的,“少了就不对”的那一勺。
猪油在锅底化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那种特有的荤香气瞬间飘了出来。
韦少抓了一把肉臊,顺着锅边滑下去。
铲子翻得很快,肉臊在猪油里打了个滚,每一粒都裹上了油亮的光泽,原本那种干巴巴的质感不见了。
下面,捞面。
面条煮得刚熟,没有过凉水,带着锅里的热气直接入碗。
盖肉臊,淋红油。
最后,撒葱花。
那一把我刚切好的葱花撒上去,绿莹莹的铺在红油上,长短一致,没有一点乱七八糟的边角料。
韦少端着那碗面走出去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碗沿——干干净净,没沾一滴油。
巷口那个穿着橘红色马甲的清洁工阿姨又被请回来了。
她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套上的灰,坐在那张有些摇晃的木凳上。
“阿姨,尝尝这个。”韦少把面轻轻放在她面前。
阿姨看了看韦少,又看了看那碗面。
“这回没弄那些泡泡?”阿姨问。
“没弄了。”韦少说,“就是一碗面。”
阿姨点了点头,拿起筷子。
她先低头凑近碗口闻了一下,鼻子吸了吸气。
“嗯,有油味儿。”
然后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韦少站在桌边,两只手背在身后,盯着阿姨的脸。
阿姨嚼了两口。
又夹了一筷子花生碎和肉臊进去,嚼了嚼。
她咽下去,抬起头看着韦少。
“比上次好。”
韦少松了一口气。
阿姨放下筷子,喝了口汤,身上那股晨起的寒气像是散了不少:“这个暖和了。刚才那碗吃完肚子里发凉,这个吃完身上有热气。”
“谢谢。”韦少低声说。
阿姨走后,韦少还站在大堂中间没动。
胖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厨探出个头,手里还拿着把炒勺。
“听见没?”胖哥把炒勺往肩膀上一搭,“她说的‘暖和’不是味道——是吃了之后身上有热气。你那个分子面,弄得再精细,吃完只有凉意。那不是给人吃的,是给机器吃的。”
韦少转过身,看着胖哥:“我记住了。”
胖哥哼了一声,缩回头继续炒菜,声音从灶台那边飘过来:“记住了就用。别光长耳朵不长手。”
下午两点,林跃坐在收银台旁边吃午饭,是一碗简单的清汤面。
韦少端了碗面过来,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两人对着吃了会儿。
“我明天还能来吗?”韦少突然问。
林跃夹了一筷子面:“你这不是已经在了?”
韦少低头看着碗里的面,筷子搅了两下:“我是说——之后还能在吗?我是说一直待下去。”
林跃把碗里的汤喝完,那“呼噜”声在安静的大堂里挺明显。
他把碗一推,抽了张纸巾擦嘴。
“你想待多久?”
韦少没有回答。
他低头把最后一口面扒进嘴里,站起来端着碗进了后厨。
水龙头打开了,“哗哗”的水声响起。
林跃坐在那儿没动,手里转着那个空纸巾筒。
后厨里。
韦少洗完自己的碗,没急着走。
他看了一眼胖哥那个刚炒完菜、还挂着油渣的炒锅。
他走过去,拿起钢丝球,挤了点洗洁精。
“呲啦——”
热水冲上去,油烟化开。
韦少熟练地把锅刷干净,锅底都擦得锃亮,然后把锅反扣在灶台上。
胖哥正站在案板前切肉,那是晚市要用的回锅肉。
他背对着韦少,手里的刀一直没停,“笃笃笃笃”地响。
就在韦少把锅放下的那一瞬间。
胖哥切肉的动作慢了一拍。
那一刀下去,比平时深了点,切到了肉皮上。
但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也就是停顿了那一秒钟,那“笃笃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跟刚才一样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