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走后,林跃把那份报告锁进抽屉,心里那根弦没松,反倒绷得更紧了。
还没到晚市,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刘斌”两个字。
林跃接起电话,那边传来刘斌压得很低的声音,伴着几声虚咳:“林老板,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有人盯上我了。”刘斌在那头说,嗓音发紧,“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子口那棵槐树底下。昨天下午两点来的,今天一早又在。车窗贴着那种黑膜,根本看不见里面人长啥样。”
林跃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你确定不是找停车位?”
“确定。”刘斌说,“我刚才假装出门买烟,往那边走了两步,车窗降下来一条缝,有人往外瞅了一眼——那是赵富贵手下的司机,我见过。不是警察,就是赵富贵的人。”
林跃握紧了手机。
赵富贵这是嗅着味儿了。
“你先别动。”林跃沉声说,“雨桐呢?”
“在后厨熬汤呢,没告诉她。”
“对,别告诉她。”林跃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正常开店,该干嘛干嘛。汤该怎么熬就怎么熬,别把火候给耽误了。”
电话那头刘斌顿了一下,声音有点抖:“万一……万一他知道我给了你账本咋办?”
“他现在就是猜。”
林跃的语气平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他没证据。就算他猜到了,账本现在也不在你手里。他要是敢上门抢,那就是抢劫,性质变了。”
“那我就这么干看着?”
“让他看。”林跃冷笑了一声,“让他盯着。他盯得越紧,说明心里越慌。刘老板,你记住一句话——一个心里发慌的人,迟早会自己露出马脚。”
刘斌在那头喘了口粗气:“行,我就当养了条看门狗。”
挂了电话,林跃推开后厨的门。
胖哥正光着膀子在那里切回锅肉,一刀下去,肉片薄厚均匀。看见林跃进来,胖哥把刀往案板上一剁:“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赵富贵派人盯上刘斌了。”
“妈的!”胖哥把围裙一扯,眼睛瞪圆了,“这老小子想干啥?想动手?”
“目前还不敢。”林跃走到灶台前,拧开火,看着蓝色的火苗窜上来,“他就是怀疑。他想看看刘斌跟我到底有没有猫腻。”
“那咋整?”胖哥有些急,“要不我去把那帮孙子赶走?”
“不用。”林跃摇了摇头,“赶走了他还会派别人来。现在赶走,等于告诉他我们在怕什么。”
他转头看了一眼胖哥:“胖哥,这几天咱店里上菜稳着点,别出岔子。让他盯,让他觉得我们什么动静都没有。”
胖哥咬了咬牙,最后把围裙重新系紧:“行,听你的。我就不信他还能把天给捅破了。”
晚上九点多,店里客人散得差不多了。
林跃正在擦桌子,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晚发来的微信,只有简短的一行字:“赵富贵今晚有动作。”
紧接着发来一张照片,是一辆停在路边的车,背景是个挂着红灯笼的私房菜馆门口。
“赵富贵下午约了安和检测的王建平吃饭。地点在城西那家‘聚贤庄’,包间。”
林跃看着屏幕,打字回复:“谈什么?”
过了两分钟,苏晚发来一段语音。
林跃点开,苏晚的声音混着点风声:“我进不去包间,但在门口看了一眼。王建平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黑色的,厚度大概能装下十几页A4纸。”
林跃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十几页纸。
如果是正常的检测报告,根本用不着这么厚。除非,是那一套完整的、需要重新“做”出来的数据。
赵富贵这是在买“保险”。
他把这一批掺了假的花椒全部甩锅给富源农贸,甚至可能早就准备好了这顿饭,让王建平出一份“合格”的质检报告备份。
等到真出了事,这就是他的护身符。
林跃收起手机,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堂。
关灯前,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父亲留下的那幅字——“用心做菜”。
四个字,写在泛黄的宣纸上,笔锋很钝,像是一块块石头垒在那儿。
林跃盯着看了几秒,伸手关了灯。
大堂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后厨那盏昏黄的小灯还亮着。
他拿出手机,给胖哥发了一条微信:“明天早点来。有事。”
第二天一早。
巷子里的风还有点凉,吹得人脖子缩。
林跃刚把卷帘门推上去一半,还没弯腰去拉固定扣,眼神就扫到了巷口。
停着一辆车。
不是赵富贵那辆黑色的轿车,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身上没有半点广告,连个牌照框都是新的。
车门拉开,下来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男人头发有些乱,没打领带,脚下踩着一双有些磨损的运动鞋。
他径直走到林跃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像来吃饭的客人,也不像是来收保护费的混混。
“请问你是林跃吗?”
男人开口,声音有些哑。
林跃手没离开门把:“我是。”
男人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夹,啪地打开,亮在林跃面前。
“我是省市场监管局食品流通处的,姓郑。”
他收起证件,眼神很利索,在林跃脸上扫了一圈,“有个供货方面的线索,想找你了解点情况——关于川味世家赵富贵的。”
林跃看了他两秒,侧过身,把门完全推开。
“进来吧。”
郑调查员没客气,迈步跨过门槛,走进了这个还飘着昨晚红油香气的小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