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刚过,后厨里的热气还没散尽。
林跃正低头切着中午要用的回锅肉,刀锋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笃”的有节奏声响。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大堂传来。
胖哥举着那个屏幕都裂了一道纹的手机,像阵风一样冲进后厨。
“跃仔!跃仔!别切了!”
胖哥一只手拍在门框上,喘着粗气,“区餐饮协会发公告了!第八届成都年度餐饮品牌评选,正式启动了!”
林跃手里的刀没停,只是眼皮抬了一下:“这种事每年都有,急什么。”
“今年不一样!”胖哥把手机屏幕怼到林跃鼻子底下,“我看名单了,咱蜀香居也在候选名单上!”
林跃被迫停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手机眯着眼看了看。
屏幕上是一张红头文件的图片。
“这上面有多少家?”林跃问。
“我数数……”胖哥掰着手指头念叨了一会儿,“一共四十七家。最后入围的只有十家,那是真正的金字招牌。”
林跃扫了一眼评选标准那一栏:食品安全评分、顾客口碑指数、创新菜品评分、行业贡献度。
四项硬指标。
“报了再说。”林跃把手机递回去,重新拿起菜刀。
“哎,你看最后一行。”胖哥指着屏幕最底下,“赵富贵也报了。”
林跃手里的刀猛地一顿。
刀刃偏了一寸,切到了肉的边缘。
“他那店不是关了吗?”林跃转头看着胖哥。
“店是关了,营业执照没注销。”胖哥啧了一声,“这次他用的不是‘川味世家’门店的名义,报的是‘川味世家品牌管理公司’。不打店,打品牌。”
林跃盯着那个名字。
赵富贵。
关了店还要来参评,这老小子不想的是生意,想的是那口气。
“他还在撑。”林跃把切好的肉拨进盆里,“胖哥,你记着,对赵富贵这种人来说,关一家店不叫输,牌子倒了才叫输。”
胖哥有点没听明白:“啥意思?”
“只要‘川味世家’这个牌子还是年度品牌,还在名单上,他就能把这个牌子卖给其他人做加盟。”林跃冷笑了一声,“这叫卖壳。哪怕他自己不做菜了,只要牌子在,他就还能在餐饮圈里混。”
胖哥听完,脸沉了下来:“那咱咋办?让他把牌子立起来?”
“各凭本事。”
林跃把刀放在案板上,“他既然想撑这口气,那我就帮他松松劲儿。”
下午两点,后院。
日头正好,照在角落里的那排泡菜坛子上。
林跃蹲在坛子边,揭开盖子看了一眼。老盐水清亮,里面的辣椒和姜块静静躺着,时不时冒出一个细小的气泡。
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也蹲在旁边。
他手里拿着那个写字板,上面夹着几张A4纸。
林跃看了他一眼,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递过去:
“我们要去参加一个比赛。这次比的是整个店。”
陈默低头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会儿,拿起笔在纸上写:
“我们能赢吗?”
林跃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迹。
赢了?
当然想赢。但这不仅仅是为了赢。
他盯着那个泡菜坛子,看着那层平静的水面,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上面。
他在手机上打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我不想赢。我想让别人看到蜀香居是怎么做菜的。”
他把手机递给陈默。
陈默看完,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撕下那张纸,揉成一团,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意思是“该干活了”。
晚上七点。
苏晚下班路过,进来吃晚饭。
店里客人不多,林跃给她端了一碗蹄花汤,两个凉菜。
“我看通知了。”苏晚咬着筷子,“你真的要参加评选?”
“报了。”林跃坐在对面,“刚才在系统上填完了。”
“赵富贵也报了。”苏晚看着他,“你知道吧?”
林跃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我知道。”
“你不紧张?”
苏晚放下筷子,“这可是年度品牌,要是评上了,以后在成都这地界,那就是官方认证的招牌。赵富贵要是评上了,他那关了的店都能起死回生。”
“紧张的是他。”
林跃夹了一筷子凉菜,“他店都关了,比我更需要这个评选。我是开店的人,他是卖牌子的人。我不怕他。”
苏晚没说话,把碗里的汤喝完,放下勺子。
“也是。”她笑了笑,“你连章国强都敢查,还怕赵富贵那一纸空壳?”
苏晚走后,店里安静下来。
林跃坐在收银台旁边,那是父亲以前常坐的位置。
他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那本泛黄的旧账本。
翻开最后一页。
那是林国栋当年留下的空白页。
林跃拿起那支黑色的水笔,笔尖悬在纸上。
他想了想,在那页空白的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字迹很工整,跟父亲的笔迹重叠在一起。
“爸,这次评的是整个蜀香居。不只是菜,是你教我的所有东西。”
写完,他合上账本。
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两秒,感受着那牛皮纸粗糙的触感。
“啪嗒。”
账本被锁回了铁皮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