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A4纸，上面的墨味还没散尽。
她把纸往收银台上一拍：“出来了。”
林跃正在算这一周的流水，抬头看了一眼：“什么出来了？”
“评选细则。”苏晚拉开椅子坐下，把那叠纸摊开，“刚才协会官网刚挂出来的，我顺手打了一份。咱们来看看怎么个比法。”
胖哥正端着一盆刚焯过水的排骨从后厨出来，看见这架势，把盆往旁边一搁，凑了过来。
“给我也瞅瞅，这回有什么花活。”
苏晚指着第一页那个加粗的表格：“一共四项大指标。食品安全评分，占百分之三十；顾客口碑指数，占百分之三十；创新菜品评分，占百分之二十五；行业贡献度，占百分之十五。”
“嚯，这比重定的。”胖哥抓了抓后脑勺，“食品安全差点赶上口碑了？”
“这是关键。”林跃拿过那张纸，指尖在“食品安全评分”那一栏上点了点，“百分之三十，这是权重最高的一块之一。只要这项不丢分，底子就稳了。”
胖哥一听，腰杆子直了不少：“那咱稳了啊。咱这后厨，别的不敢说，卫生这块我不吹牛，灶台缝里都没油。”
“别急着乐。”苏晚翻到第二页，“细则里写了，食品安全评分不只看卫生检查记录，还要看‘可追溯性’和‘社会监督数据’。”
“社会监督？”林跃皱了皱眉，“那是啥？”
“就是这。”苏晚指了下面的一行小字，“今年引入的新项。看有没有公开透明的展示渠道，比如明厨亮灶的直播数据，还有顾客的实时反馈。”
林跃把手里的笔放下，转身进了后厨。
那台用来直播“透明厨房”的平板电脑还架在调料架顶上。
他划开屏幕，调出后台数据。
“过去三十天，平均观看时长三分钟，峰值在线两百人。”林跃看着那些曲线，“虽然人不多，但都是实打实的监控录像，每一秒都存着档。”
苏晚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就算硬通货。组委会要的就是这种能随时调出来的证据。”
“这项咱能拿满分。”胖哥咧嘴一笑，“那剩下的呢？”
林跃沉默，把那张细则拿回来，一栏一栏地看。
口碑，他们有老街坊撑着，但这几年没怎么做宣传，出了这条巷子，认识的人就不多了。
创新菜品，百分之二十五。林跃手里的菜不少，但能不能入评委的眼，不好说。
最底下那行，行业贡献度。
这一项最虚，也最难拿分。
“跃仔，你想啥呢？”胖哥见他不说话，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我在想咱们的短板。”
林跃放下纸，看着胖哥，“创新和贡献先不说，单论‘口碑’这一项，咱们的劣势在哪儿？”
胖哥挠挠头：“咱味儿正啊。”
“味儿正是老客说的。”林跃摇了摇头，“咱们在这条巷子里有名，可放在全成都四十七家候选店里，蜀香居这牌子，还不够响。”
这时候，后院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默拿着块抹布正在擦桌子，听见这话，手停了一下。
他走到林跃旁边，从兜里掏出那个小写字板，刷刷写了两行字，然后把板子举起来。
上面写着：品牌知名度。
林跃看着那几个字，点了点头：“对，就是知名度。咱们不像赵富贵那样搞加盟，也不像大酒楼那样打广告。知道蜀香居的人，还是太少。”
苏晚喝了一口水：“那你有招没？这年头，酒香也怕巷子深。”
林跃没接话。
他看着窗外那条不宽的巷子，几个年轻人正低头看着手机路过。
“我要做件事。”林跃突然开口。
“啥事？”
“把透明厨房的镜头，切到门口去。”
胖哥愣了：“啥？放门口？”
“对。”林跃站起来，“咱们不是有块闲置的显示屏吗？原来用来放菜单的那个。明天把它挂到门口那面墙上，接上后厨的实时画面。”
苏晚眼睛亮了一下：“让路过的人不用进店，就能直接看到里面怎么炒菜？”
“就是这个意思。”林跃说，“评选要看‘社会监督’，我就给他们看个够。我要让全市的人都知道，蜀香居的厨房是敞着门做的。”
第二天一早。
林跃搬着梯子，把那块擦得锃亮的显示屏挂在了店门左手边的墙上。
电源线顺着墙角走好，画面一亮——
滋啦一声，油下锅的画面瞬间充满了屏幕。
那是胖哥正在炒早市的第一锅回锅肉。
红亮的油光，翻滚的肉片，还有胖哥那满是汗水的专注神情，全都在那个二十寸的屏幕里跳动。
巷子里路过的行人一开始没注意，后来有人眼角扫到了，停下脚步。
“我去，这啥玩意儿？”
一个背着包的小伙子停下自行车，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这是……现场直播？”
他往店里探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胖哥手里的勺子一抖，那动作跟屏幕里分毫不差。
“有点意思。”
小伙子掏出手机，对着屏幕拍了一张照。
发朋友圈的时候，他配了行字：“这家店牛逼，把后厨直接挂门口给路人看，敢这么干的没几家。”
苏晚站在收银台里面，看着门口围了两三圈的人，轻轻吹了声口哨：“这招绝啊。这比发多少张传单都管用。”
林跃沉默，只是看着那块屏幕。
晚上九点多，收市了。
巷子里的灯暗了一半。
胖哥解下围裙，没急着走，而是站在门口那块屏幕前头，看了很久。
屏幕还在亮着，显示的是“暂无信号”的字样，只有那一行水印还在闪。
林跃出来锁卷帘门，看见胖哥站在那像尊雕像。
“胖哥，看什么呢？”
胖哥回过神，回头看了林跃一眼。
“我想起你爸以前说过一句话。”
他指了指那块屏幕，“那时候我刚来，嫌那个监控头烦人，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不自在。你爸就把监控撤了，改成玻璃窗。他说——‘做菜的人不怕被看，怕被看的人不敢做菜’。”
胖哥顿了一下，把地上的烟头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你这块屏幕挂出去，就是把这句话挂在外面了。”
林跃把钥匙插进锁孔，用力转了一圈。
“锁门，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