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选启动后的第三天，成都的美食圈炸了锅。
一大早，苏晚拿着手机走进店里，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把手机往收银台上一拍：“你自己看。”
林跃正低头数着抽屉里的零钱，听见动静抬头瞅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篇刚发出的推文，标题字号大得吓人——《川味世家：成都新派川菜领航者》。
“点进去看看。”苏晚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
文章排版花里胡哨，红字黑字加粗，配着几张精修的高清大图。
里面的内容把赵富贵的“品牌理念”吹上了天，什么“数字化供应链管理”、“标准化厨房体系”，最显眼的一段写着：“依托川南优质原料基地，为食客提供最纯正的特级贡椒体验。”
通篇下来，一千多字，愣是一个字没提那家已经关门大吉的实体店。
“这老小子，真舍得砸钱。”
胖哥正拎着两袋白菜从后厨出来，听见这话凑过来看了一眼，立马骂了句娘，“店都关了还领航者？领着大家去喝西北风啊？”
苏晚把手机拿回来，指了指底部的推广标识：“不仅是这篇。我今天早上刷了五个公众号，两个本地生活类博主，全是川味世家的软文。赵富贵这是把省下来的门店租金，全砸营销上了。”
“这不好吧？”胖哥听得直瞪眼，“这不是骗人吗？”
林跃沉默，把数好的钱放进抽屉，拉上。
“他没骗人。”
林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注册的是‘川味世家品牌管理公司’。卖的是品牌，卖的是加盟，卖的是供应链。至于实体店关门，在他嘴里那叫‘门店结构优化’，根本不影响他吹牛。”
胖哥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咱咋办？也花钱投广告？咱兜里那点钱，够人家塞牙缝不？”
“投不起。”
林跃转身往厨房走，“咱没那个钱。再说了，拿钱砸出来的名声，那是纸糊的。风一吹就散。”
苏晚跟在他后面进去：“那你打算怎么弄？”
林跃走到灶台前，拿起抹布把那一层不锈钢台面擦得锃亮。
“他有他的招，咱有咱的招。他有钱洗白，咱有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林跃指了指角落里的铁皮柜。
苏晚明白他的意思，打开柜子，把那本账本拿了出来。
“做一个对比表。”
林跃一边切葱一边说，“左边写他软文里吹的‘供应链优势’，右边写账本里的真实记录。让他自个儿打自个儿的脸。”
苏晚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没过十分钟，一张表格做好了。
“你看。”苏晚把屏幕转过来。
左边一栏写着：“精选川南贡椒，特级品质”。
右边一栏对应着账本上的记录：“富源农贸，普通级，掺假批次。”
“还有这个。”苏晚指着下一行，“软文说‘全流程质量追溯’，账本上写：‘送检样品替换，花销两万三’。”
“两个字，精彩。”胖哥在旁边看得直乐呵，“跃仔，咱就把这个发出去？”
林跃把刀放下，看着那张表，摇了摇头。
“不发。”
“为啥？”胖哥急了，“这不现成的打脸神器吗？”
“现在发出去，他顶多就是个虚假宣传，罚点钱，然后把文章删了了事。”林跃眼神很冷，“我要等他跑得更远一点。等他把这故事讲圆满了，把加盟商忽悠得差不多了，再把这张纸甩出去。那时候，他就不是罚钱的事了。”
苏晚看着林跃，眼神里透着赞许：“行，听你的。先存着。”
下午三点。
林跃忙完一阵，掏出手机刷了刷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赵富贵发的。
配图是一张站在写字楼落地窗前的背影照，外面是成都高新区繁华的街景。
文案写着：“新起点，新征程。川味世家，未来可期。”
定位显示：天府大道某高档写字楼。
“新租的办公室。”苏晚在旁边冷笑，“连个灶台都没有，就在那一顿瞎拍。”
林跃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
照片里的赵富贵西装笔挺，跟以前那个在菜市场还要扣两毛钱电费的油腻老板判若两人。
他把手机屏幕往大腿上一扣，反手塞进裤兜。
然后转身拿起抹布，继续擦那个已经擦得很干净的灶台。
晚上收市。
后院里，胖哥坐在啤酒箱上，手里那根烟抽了一半。
他一边刷着手机一边骂骂咧咧：“妈的，这姓赵的真是会作妖。关了一家破店还‘新起点’，我看是新的坑人起点。”
韦少端着个茶杯从旁边路过，听见这话，停下了脚。
他探头看了一眼胖哥的屏幕，淡淡地开口：“他这是在做资产剥离。”
胖哥一愣：“啥剥离？”
“风险剥离。”
韦少靠在墙上，吹了吹茶杯上的浮叶，“实体店关了，那是风险资产，甩掉了。现在他手里只剩下品牌和供应链，这是可以卖钱的优质资产。他在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干净的产品，等着别人来接盘。”
胖哥听得云里雾里，但觉得有点道理：“你怎么懂这个？”
韦少低头看着杯子里沉浮的茶叶梗，声音低了下去：“我家以前也做过这种操作——不丢脸，但也不光彩。”
胖哥抬头看着韦少。
这小子最近切葱切得不错，手上的泡刚消下去，没想到脑子比手还清楚。
“行了，都散了吧。”
林跃从后厨走出来，手里拎着那把卷帘门的钥匙，“明天还得早起买菜呢。”
胖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了：“得嘞，睡觉。”
韦少喝完最后一口茶，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没再说话，转身进了那间临时的小宿舍。
林跃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韦少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胖哥刚才刷手机的那块地儿。
赵富贵的“新起点”，在别人眼里是笑话，在韦少眼里是套路，在他眼里，那是一个迟早要炸的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