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选进入第一个计分阶段，空气里那股子火药味儿更浓了。
苏晚把那个印着评选委会公章的说明函往桌上一拍：“第一项来了——‘顾客口碑指数’。这一项占百分之三十的权重，别看它是软指标，全是实打实的数据。”
胖哥正把一筐刚洗好的青椒往案板上倒，听见这话手一顿：“啥叫口碑指数？咱也没找人刷过票啊。”
“不用刷。”
苏晚指着说明函下面的一行小字，“数据来源是大众点评、小红书、还有本地生活这三个平台。取近三个月的综合评分和评价数量，算加权平均分。简单说，就是看咱们平时攒的人缘。”
林跃正在旁边切蒜，刀锋在案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他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苏晚递过来的手机。
后台数据已经同步过来了。
屏幕上显示着：蜀香居，三平台综合评分4.9，评价总数2846条。
林跃往下滑了滑，指着那个差评占比：“不到1%。”
“这数据还可以。”林跃语气平淡，把手机递回去。
“还可以？”胖哥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跃仔，你这叫还可以？这叫碾压！你去看看那帮大馆子，有几个能有这分数的？咱这是纯靠手艺攒下来的。”
苏晚笑了笑：“胖哥说得没错。这一项咱们是稳的。只要后面不出食品安全那种一票否决的事，这分就跑不了。”
正说着，大堂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个中年男人，穿着件不起眼的夹克，背着个黑包，看着像是个刚下班的普通食客。
他没往里走，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包往旁边一放。
王嬢正拿着抹布擦桌子，赶紧迎上去：“老师，吃点啥？”
男人拿起那张塑封的菜单扫了一眼：“一份回锅肉，一份麻婆豆腐，再来碗白米饭。”
“要得，您稍等。”
王嬢把单子递进窗口，胖哥那边火已经开了。
没过十分钟，两盘菜一碗饭端了上去。
男人吃得很慢。
他夹起一片灯盏窝状的肉片，在灯光下看了看，然后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停住。
又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接着他又舀了一勺麻婆豆腐，那豆腐嫩得颤巍巍的，裹着红亮的油。
男人吃了大概一刻钟，碗里的米饭下去了一半。
他突然抬起头，招了招手：“服务员。”
王嬢心里一紧，赶紧跑过去：“老师，是味道不对吗？”
男人摇摇头，指了指那盘还剩大半的回锅肉：“这肉——是不是用水洗过？”
王嬢愣了一下，这一嗓子把后厨的林跃也引出来了。
“怎么了？”林跃擦着手走出来。
王嬢有些局促：“这位老师问肉是不是洗过。”
林跃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男人抬起头，目光很稳，不像是挑刺，倒像是考较。
“对，洗过油。”
林跃点点头，“肉切好后，先用热水焯一道，把表面的浮油洗掉，再下锅煸炒。这样吃起来不腻，但香气还在。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没说话，又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细细嚼着。
“没问题。”
男人放下筷子，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夹，轻轻放在桌角。
林跃扫了一眼，上面印着“年度餐饮品牌评选评审委员会”。
“我是这届的暗访员。”
男人声音不大，只有他们这一桌能听见，“你是林跃？”
“是。”
“你介意我拍一下你们的灶台吗？”男人指了指后厨，“我想留个档。”
林跃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呼呼转的排风扇。
“不用拍里面。”
林跃指了指门口那块亮着的大屏幕，“门口有屏幕，实时直播。您拍那个就行，那是证据。”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站起身，拿起包：“行。菜不错，这分给得值。”
说完，他也没再纠缠，转身出了店门。
王嬢看着那人背影，长出了一口气：“妈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哪个投诉的顾客呢。”
林跃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盘剩下的回锅肉。
“他就是来挑刺的。”林跃转过身往回走，“只是没挑到。”
一周后，第一项评分公布。
苏晚拿着手机冲进店里的时候，林跃正在给韦少讲怎么判断底料炒没炒到位。
“出来了！”
苏晚把屏幕怼到林跃鼻子底下，“第一名！”
林跃接过来一看。
评选委员会的官网上，那个红底黑字的榜单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顾客口碑指数排名：**
**第一名：蜀香居，得分：96.7分。**
后面跟着一串分数，大多在八十五分上下浮动。
林跃往下拉了拉。
**第八名：川味世家品牌管理公司，得分：82.4分。**
“差了十四分多。”苏晚分析道，“这个差距不小了。这说明赵富贵那些软文虽然发了，但在真实的食客评价面前，还是差点意思。”
胖哥在后面听得乐呵：“活该！让他吹，吹破天也没用。咱那是实打实的回头客。”
林跃沉默，把手机还给苏晚，转身继续翻那个底料桶。
“这才第一项。”林跃淡淡地说，“后面还有。”
与此同时，高新区写字楼。
赵富贵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部刚挂了电话的手机。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个排名榜。
第八名。
连前五都没进。
而被他视作眼中钉的蜀香居，稳稳地压在他头顶上，那是96.7分，像个嘲讽的数字。
赵富贵脸上的肉抖了抖。
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把东西砸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拿起来，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
“章家辉。”
赵富贵声音很沉，“口碑分太低了。你那边能不能帮我弄一批‘顾客评价优化’？”
电话那头传来章家辉嚼着东西的声音：“你要刷分？这可是违规的。”
“我不管违不违规。”赵富贵盯着屏幕上林跃的名字，“我要把那个分拉平。你只管弄，出了事算我的。”
“行吧。”章家辉咽下嘴里的食物，“我有路子。但这得加钱。”
“钱不是问题。”
赵富贵说完，把电话挂断。
他重新看向屏幕，手指在那个“82.4”上点了点。
“林跃，咱们慢慢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