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上午检查完蜀香居，下午就去了川味世家。
不是专门挑的同一天。组委会的检查路线是按地址排的，蜀香居在玉林路，川味世家在高新区，开车四十分钟，排在一起效率高。
下午两点，何老带着同样的两个人到了川味世家品牌管理公司。
公司在高新区一栋写字楼的九层，半层楼，装修得挺亮堂。前台挂着"川味世家品牌管理公司"的牌子，下面一行小字——"传承川味，食安为先"。
赵富贵不在。
出门的助理姓刘，三十出头，穿白衬衫打领带，头发梳得整齐。他迎上来的时候脸上挂着职业笑容。
"何老师，赵总今天外出开会了，让我接待您。需要什么您说。"
何老亮了证件。
"食材采购台账，检测报告。"
"好的好的，您稍等。"
刘助理转身去资料柜翻了一阵，抱出厚厚一叠材料。A4纸，塑料封皮，装了两个文件夹。
他把材料放在会议室桌上，还倒了两杯水。
何老坐下来，打开第一个文件夹。
后面两个年轻人拉开椅子坐在旁边，一个拍照一个记录。
何老翻得很快。前两页是公司简介，第三页开始是采购台账。
他翻了三页，停住了。
"这批花椒，"何老的手指点在表格里，"产地写的'川南富源农贸'。"
刘助理凑过来。
何老接着说："富源农贸没有食品生产许可证。它只有营业执照。"
刘助理愣了一下。
"这个……我不太清楚，采购不是我负责的。"
何老没看他。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划了一下，让旁边的人拍了照。
继续翻。
翻到检测报告那一栏。一共六份，都是第三方检测机构出具的。纸是新的，打印很清楚，盖了章。
何老一份一份地看。看到第四份的时候，他停了。
他掏出手机，对着报告右上角的二维码扫了一下。
页面跳转。
白的。什么都没有。URL地址显示错误。
何老把手机转向刘助理。
"检测报告二维码扫不出来。"
刘助理的额头开始冒汗。细密的，沿着发际线长了一圈。
"这个……可能是——可能是系统维护？我回头问一下技术那边。"
何老没说话。
他继续把剩下两份报告的二维码也扫了。一个跳转到了一个食品检测网站的首页——不是报告页面，是首页。另一个跟第四份一样，白屏。
何老把手机收起来。
六份报告，没有一个能扫出对应结果的。
他把材料重新码好，合上文件夹。
"请转告赵总，他的食品安全档案需要补充几样材料。"
刘助理点头，声音有点干。
"第一个，富源农贸的食品生产许可证。第二个，最近三批花椒的第三方检测报告原件——要带有效二维码的，能扫出结果的。"
何老站起来。
"一周内补交。"
"好的好的，我一定转告赵总。"
刘助理把何老三人送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开了，何老走进去。
刘助理松了口气，刚要转身回办公室，何老在电梯里回了一下头。
他看的是办公室墙上挂着的那张营业执照。
"川味世家品牌管理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五十万。
电梯门关了。
当天晚上九点，蜀香居后厨。
林跃在炒水煮牛肉。锅里红油翻滚，花椒和干辣椒在油面上打转。
苏晚坐在后厨门口的凳子上，手里捧着手机，消息刷个不停。
"今天下午何老去查川味世家了。"
林跃没回头。锅铲翻了一下。
"赵富贵不在，他助理接待的。何老翻了三页就发现问题了。"
"啥问题？"胖哥从冰柜旁边探过来。
"两样。第一，他们的花椒供应商叫'富源农贸'，没有食品生产许可证，只有营业执照。第二，检测报告的二维码——扫出来是空白页。"
胖哥吹了声口哨："我去，这也太假了吧？连二维码都懒得做？"
苏晚摇头："不是懒得做，是根本没想过有人会扫。以前那些评审谁不是翻两页就过了？"
林跃把水煮牛肉倒进盆里，递给韦少端走。
"他连假的都懒得做真的。"苏晚说。
林跃擦了擦手。
"他现在应该很忙。"
"忙什么？"
"忙着找章家辉擦屁股。"
苏晚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他会去找章家辉要真报告？"
"他没别的路。"林跃拿起抹布擦灶台，"富源农贸拿不出许可证，检测报告是假的。一周之内他得补上这两样。找谁？只能找有真东西的人。"
苏晚想了想："章家辉手里有检测渠道。"
"嗯。"
胖哥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那章家辉会帮他？"
"会。"林跃说，"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川味世家要是倒了，章家辉的供应链也断一截。"
苏晚把手机锁了屏，靠在墙上。
"那咱们就等着看。"
"不用等。"林跃拧开水龙头洗手，"该干嘛干嘛。他忙他的，我们做我们的菜。"
胖哥咧了咧嘴："得嘞。"
赵富贵那天晚上在公司待到十一点。
他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给章家辉。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赵富贵开口第一句："你那边有没有真的花椒检测报告？给我弄一份。原件，带二维码的，能扫出来的那种。"章家辉那头说了几句，赵富贵皱着眉听完，挂了。
第二个给王建平。这个电话很短。赵富贵只问了一句："你给我的二维码为什么扫不出来？"王建平那头解释了几句，声音很小。赵富贵没等他说完就挂了。
第三个给刘助理。这个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赵富贵说："明天去注册一家公司，经营范围里带上食品生产，把证办下来。"刘助理在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说了一个"好"字。赵富贵挂了。
办公室的灯没开。
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亮了一下就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