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餐饮协会的礼堂在人民中路，老楼，三层。门口拉了条红色横幅——"2019成都年度餐饮品牌评选颁奖典礼"。
林跃四个人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
第三排，四个位子。林跃靠走道坐，胖哥挨着他，韦少第三，陈默坐最里面。
林跃穿了件白衬衣，袖口扣得整齐。不是新的，洗得有点发白了，但很干净。
胖哥穿了件新夹克。深蓝色的，吊牌昨天才剪。
"王嬢给买的。"胖哥坐下的时候扯了扯领子，"她说我穿那件旧棉袄来领奖丢人。"
韦少坐在旁边，西装。整套的，皮鞋也擦了。
胖哥看了他一眼："你小子整得跟谈生意似的。"
韦少扯了扯领带："习惯了。"
陈默坐在最里面。他穿了件白T恤，外面套着蜀香居的围裙。
胖哥看了一眼："默子，人家颁奖呢，你穿围裙？"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围裙，然后抬头看林跃。
林跃扫了一眼。
"穿着吧。"
胖哥张了张嘴，没说了。
礼堂里人慢慢坐满了。前排是评审和协会的人，何老坐在第一排中间，灰色夹克。
旁边坐了川味世家的位子——空着。赵富贵没来。
两点整，主持人上台。念了一段开场白。然后是协会会长讲话。讲了五分钟。
然后何老上台。
他没拿稿子。走到话筒前面，站定了。
"今年的评选，四十七家候选。我们评了三项：口碑、创新、食品安全。还有最后一项——行业贡献度。"
他顿了一下。
"我做了四十年川菜研究。见过很多店。大的、小的、老的、新的。今年的评选里有一家店，六张桌子、一个直播镜头、一个聋哑学徒。"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它让我重新想了一个问题——什么是好的餐饮？"
何老摘了一下老花镜，又戴回去。
"不是店大。不是钱多。是灶台前的人敢不敢把锅端出来让所有人看。"
他说完这句话没接着说。停了两秒。
"蜀香居。"
全场往第三排看。
林跃坐在那里，没动。胖哥在旁边推了他一下。
何老走下台。
主持人开始宣布结果。
"2019成都年度餐饮品牌评选，综合评分第一名——蜀香居。总分96.8分。"
掌声起来了。
"请蜀香居代表上台领奖。"
林跃站起来。胖哥在他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背。
他从第三排走到侧边台阶，上了台。
台上灯光亮。颁奖的人是协会会长，手里递过来一块木质奖牌。巴掌大，深棕色，上面刻着字——"成都年度餐饮品牌·蜀香居·2019"。
林跃接过奖牌。
会长把话筒递过来。
林跃看了一眼台下。
"谢谢评审。谢谢何老。谢谢我爸。"
他停了一下。
然后举起奖牌，面向台下。
"菜还在炒。不耽误大家吃饭了。"
台下笑了。掌声又响了一轮。
林跃拿着奖牌下了台。
散场的时候，何老在门口站着。
林跃从他面前过。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何老没说话。伸出手。
林跃用一只手握了。另一只手拿着奖牌。
何老松了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转身走了。
胖哥在旁边吸了吸鼻子："跃仔，何老那手劲儿还挺大。"
"嗯。"
韦少跟在后面，领带松了，没系回去。
陈默走在最后。他手里还是空的。但他走着走着，拉了一下林跃的袖子。
林跃回头。
陈默比了个动作。大拇指朝下，然后翻过来朝上。那个他自己编的手势。
林跃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走。
车开回玉林路。
到巷口的时候，胖哥先下的车。
他站住了。
蜀香居门口围了一圈人。豆腐张、老赵叔、裁缝陈阿姨，还有隔壁干杂店的老李。
豆腐张手里举着手机："来了来了！"
老赵叔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挂鞭炮。
"胖哥！奖牌呢？拿来我看看！"
胖哥回头看了林跃一眼。
林跃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奖牌。门口的人围过来了。
裁缝陈阿姨挤到前面看了一眼："好嘛，这刻得真漂亮。"
老赵叔拍了拍林跃的肩膀："你爸要是看到这个——"
他没说完。鞭炮在旁边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林跃站在门口，被烟熏了一下。
胖哥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了有一两分钟。
然后他转身，一声不吭地进了后厨。
后厨。
胖哥蹲在灶台前面。
背对着门，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肩膀在动。
林跃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看到了。他没走过去。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灶台上什么都没开。后厨里很安静，只有胖哥呼吸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过了大概两分钟。
胖哥站起来。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转过身看到林跃站在门口。
"你爸要是看到这个奖牌，"胖哥声音有点哑，"他会说'得了奖也要炒菜'。"
林跃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说得对。"
林跃走到墙边。"不忘本·不守旧"旁边，还挂着那幅"用心做菜"。
他把奖牌挂在旁边。
木牌的绳子搭在钉子上，摆正了。
胖哥看了一眼那块奖牌和"用心做菜"四个字。
"得了奖也炒菜，是吧？"
"嗯。"
"那今天晚上谁炒？"
"我炒。"
胖哥擤了一下鼻子，把围裙系上。
"那我给你打下手。"
晚上九点多，苏晚发来一条消息。
颁奖典礼的直播画面被人截了图，传到了网上。一个本地美食博主发的，配了一句话。
"六张桌子、一个直播镜头、一个聋哑学徒——成都年度餐饮品牌。比那些上千平米的大店更像成都。"
林跃点进去看了一眼。这条评论的点赞数刚突破一万。
还在涨。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灶台上的水烧开了。
陈默走过来，把一把挂面递到他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