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后第三天，赵富贵去了趟工商局。
高新区政务服务中心二楼，企业注销窗口。排了二十分钟队。材料递进去，工作人员翻了一遍，盖了几个章，让他等通知。
"营业执照收回，公章交了吗？"
"交了。"
"税务清算做了没有？"
"做了。"
"那等着吧，流程走完通知你。"
赵富贵从窗口离开的时候，手机在兜里震了三下。
他没掏出来看。
走到工商局大门口，手机又震了两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六个未接来电，三条微信。
巴蜀味业发来的解约函，PDF格式。锦城供应链的合同终止通知，也是PDF。川悦餐饮的赵总打的电话，没接。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里。
川味世家办公室。最后一天。
办公桌上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电脑关了，茶杯洗了，文件归了两摞——一摞是公司正常运营文件，另一摞是他自己签字的供货合同复印件。
他把第二摞塞进一个纸箱里。
箱底还有一张照片。十厘米的合影，边角有点卷。照片上两个人站在一个背景板前面，背景板写着"2016中国川菜产业峰会"。左边那个人是章国强，穿西装，笑着。右边是他自己，也比现在年轻一点。
赵富贵看了照片两秒，放回箱子里。
门响了。
助理刘助理推门进来。
"赵总，律师那边来电话了。说商标转让流程需要一个月，问您什么时候开始办。"
赵富贵坐在椅子上。
"不用转了。注销。"
刘助理愣了一下。
"商标也注销？"
"商标也注销。"
"那公司的债务……"
"供应商那边我来处理。你把这个月的工资结了。明天不用来了。"
刘助理站在那里，嘴张了一下。
"赵总，我——"
"工资多算半个月。算我的。"
刘助理没再说了。他点了一下头，转身出去了。门关上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赵富贵坐在空桌前面，什么都没干。
蜀香居后厨。
林跃在灶台上炒回锅肉。锅里的肉片刚煸出油，他下了一勺豆瓣酱，翻了两下。
苏晚从前面走进来，手机举着。
"赵富贵把川味世家注销了。今天办的。"
林跃翻了一下锅。
"商标也注销了。公司整个没了。"
林跃没回头。
苏晚等了一下："你都注销了还不算退？"
林跃把蒜苗扔进锅里，翻了一下，出锅。
"注销是不干了。退是承认自己错了。他还没承认。"
苏晚看着他。
"你觉得他永远不会承认？"
"不知道。"林跃把盘子递给韦少，"但他现在做的只是止损。不是认错。"
苏晚把手机收了。
"行吧。反正他出局了。"
"出局和认错是两回事。"
苏晚没再说话。她靠在墙上看了林跃两秒，转身出去了。
胖哥在旁边择豆角，一直竖着耳朵。
"跃仔，赵富贵真完了？"
"商标都注销了。"
"那他的货怎么办？下游那些店——"
"不是我们的事。"
胖哥咂了下嘴："得嘞。"
下午三点，店休。
快递员送了个包裹到后门。纸盒子不大，跟一本书差不多。寄件人那一栏没写名字，地址是高新区那栋写字楼——川味世家办公室的地址。
林跃拆开。
里面一张照片。手机拍的，像素不高。
照片上是一包花椒。塑料袋装着，没封口，花椒粒露在外面，颜色暗红。就是普通的花椒，超市里十几块钱一包的那种。
照片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白纸，黑色水笔写的。三个字。
"你赢了。"
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画。
林跃看了几秒。
他把照片和纸条一起放进灶台旁边的抽屉里。关上。
胖哥探头看了一眼："啥东西？"
"快递。"
"谁寄的？"
"没写名字。"
胖哥嘀咕了一句："没名字的快递也收？万一里面有——"
"花椒。"
"啥？"
"一张花椒的照片。"
胖哥一脸问号："谁寄花椒照片给你？"
林跃没回答。他拿起抹布擦了一下灶台。
傍晚六点。
赵富贵拎着纸箱从写字楼出来。
纸箱不重，但他换了只手。走到楼下台阶的时候，前面站着一个人。
穿灰色外套，个子不高，圆脸，头发剃得短。三十出头。
赵富贵不认识他。不对，有点眼熟。
那人站在那里看着他。
"赵总。"
赵富贵停下来。
"你是——"
"刘斌。以前给你送货的。"
赵富贵想起来了。刘斌。五年前的物流负责人。后来被他开了。
刘斌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
"赵总，你的货我帮你送了五年。"
赵富贵没说话。
"你当年开除我的时候说——'你太老实了，不适合做物流。'"
赵富贵看着他。
"我后来想了想，你说得对。"刘斌说，"我太老实了。所以我还完完整整地站在这里。"
他顿了一下。
"你呢？"
赵富贵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没回头。
刘斌站在原地看着赵富贵的背影走远。他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又塞回去，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同一周。
省市场监管局发了公告。
富源农贸——法人章家辉——无证生产、伪造检测报告，正式立案。
安和检测——负责人王建平——协助出具虚假检测报告，资质吊销。
章国强时代延续下来的那条"特供"供应链，从花椒到检测到品牌管理，断了。
公告附件里附了一页手写原始底单的复印件，落款是刘斌。
整条链，连根切。
公告挂在网上的时候，蜀香居后厨正在备晚市的料。
林跃没看到公告。苏晚发给他了，他看了一眼标题，把手机扣在案板上。
韦少在旁边切葱。刀落下去，笃笃笃地响。
陈默在灶台旁边把一筐洗好的辣椒倒进盆里，水珠溅出来几滴，落在地上。
胖哥从前厅走进来："跃仔，一号桌的客人说回锅肉要加辣。"
林跃拿起锅铲，拧开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