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晚上,蜀香居后厨。
林跃把灶台擦了三遍。第一遍湿抹布,第二遍干抹布,第三遍用干净的毛巾再过一遍。灶面不锈钢被他擦得能照见人影。
刀具归位。片刀、骨刀、水果刀,三把刀插进刀架,刃口朝外。他挨把抽出来看了一眼刃口,又插回去。
泡菜坛子。他蹲下来把两个坛子的坛沿水都加满了,用手指试了一下水位。
胖哥靠在后厨门框上看他。
"你擦了三遍了。"
"嗯。"
"你走了这灶台谁烧?"
林跃把最后一把刀插回刀架。
"你。"
"我一个人?"
"王嬢在前面,陈默切菜。够了。"
胖哥嘴动了一下。
"那我这回锅肉——"
"少放豆瓣,多煸一会儿。"
"我知道。你说的那个'灯盏窝',肉片要卷起来。"
"嗯。"
胖哥不说话了。他看着林跃把刀架旁边那个放刀具的帆布包拉开,把三把刀的刀套塞进去。
"你把刀带走?"
"比赛用。"
"那后厨的刀——"
"案板下面第二层还有两把。你用那把宽刀,陈默用那把轻的。"
"哦。"胖哥点了下头。
林跃拉上帆布包的拉链,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后厨。调料架、灶台、案板、水池、泡菜坛子。
"泡菜坛子三天加一次坛沿水,别忘了。"
"忘不了。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第二天一早,六点半。
玉林路的巷子里还没什么人。豆腐张的铺子刚开门,老远能闻到豆浆味。
林跃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左手提着刀具包,从蜀香居门口出来。
韦少已经在巷口等着了。拖着一个银色行李箱,背着个包,穿得比平时正式一点——休闲西装,没打领带。
"几点的高铁?"韦少问。
"七点四十的。"
"那来得及。"
两个人刚往巷口走了没几步,后面有人追上来。
"跃仔!"
胖哥跑出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不锈钢的,带盖子,上面还套了个塑料袋。
"拿着。火车上吃。"
林跃接过来。
"什么东西?"
"卤蛋。"
"卤蛋?"
"我卤了一晚上。"胖哥喘了口气,"昨晚关了灶台之后卤的,泡了一宿。"
林跃拎着保温桶掂了一下,有点分量。
"里面几个?"
"八个。够你俩路上吃了。"
韦少在旁边看了一眼:"胖哥你还做卤蛋了?"
"怎么的,看不起?"胖哥瞪了他一眼。
"没有没有。"韦少摆手。
林跃把保温桶塞进背包侧兜里,拉了拉拉链。
"走了。"
"去吧。"胖哥搓了搓手,"跃仔,那个——"
林跃回头。
胖哥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灶台擦干净了。泡菜坛子水加满了。放心。"林跃说。
"我知道。"胖哥声音有点闷,"你——注意安全。"
"嗯。"
林跃转身走了。韦少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轮子在巷子的石板路上咕噜噜响。
胖哥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拐出巷口。他站了大概十秒,然后转身回了后厨。
成都东站。
七点二十到的,候车厅坐了十五分钟检票上车。
林跃的座位靠窗。韦少坐旁边。行李箱塞在上方行李架上,刀具包林跃放在脚边,没离身。
车开了。
韦少从包里掏出一本赛程手册,A4纸打印的,十几页。他翻到第三页。
"32名选手,分8组,每组4人。取小组第一晋级16强。"
林跃看着窗外。成都平原的房子往后退,慢慢变成丘陵。
"分组名单出来了吗?"
"没。到了才抽签。"
"什么时候抽?"
"明天下午。报到的时候抽。"
林跃嗯了一声。
韦少继续翻手册。比赛规则、评分标准、场地安排、食材清单。
"比赛地点在上海国际餐饮展览中心,浦东那边。"韦少翻到第五页,"每人独立操作台,食材由组委会统一提供,也可以自带调料。"
"自带调料带什么?"
"干辣椒、花椒、豆瓣酱这类。手册上写了一个清单。"
林跃点头。他低头拉开脚边刀具包的拉链,看了一眼里面的三把刀。刀套没移位,刀刃没磕碰。拉上拉链。
韦少看了他一眼:"你紧张不?"
"不紧张。"
"全国赛。32个人。"
"我知道。"
韦少没再说了。他把手册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车开了大概一个半小时。
林跃拉开背包侧兜,把保温桶拿出来。拧开盖子,卤汁的味道一下出来了。
他伸手摸了一个出来。蛋壳是褐色的,卤汁浸透了,颜色深。
他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停住了。
韦少睁眼看他:"怎么了?"
林跃把蛋翻过来看了一下咬开的截面。蛋白入味,颜色均匀,蛋黄外面一圈微微发沙。
"胖哥用蜀香居的卤水做的。"
"啥?"
"这个卤水。是店里的老卤水。他偷偷舀了一锅出来重新调过。"
韦少看了一眼那个卤蛋:"你光吃一口就知道?"
"这个卤水的配方是我爸留下的。八角、桂皮、草果、小茴香,比例固定。别的卤水不是这个味。"
他又咬了一口。
"而且他加了冰糖。我爸的方子里没冰糖,是胖哥自己加的。"
韦少伸手从桶里摸了一个出来,咬了一口。
"我去,确实好吃。"
"嗯。"
林跃把桶盖拧回去,放到脚边。
窗外已经过了丘陵,快到重庆了。山洞一个接一个,窗外忽明忽暗。
下午两点十五,上海虹桥站。
人比成都多。出站口乌泱泱一片。
林跃和韦少拖着行李从出站口出来。林跃走在前面,韦少拉着箱子在后面追。
"跃仔,等一下——"
林跃停了。
到达厅边上站着一个人,举着手机朝他们这边晃。苏晚。
她今天穿了件皮衣,头发扎了马尾,背了个帆布袋。
"这边。"
两个人走过去。
"你提前到了?"林跃问。
"昨天就来了。预赛报道的准备工作提前做完了,今天专门来接你们。"
"酒店定好了?"
"定好了。展览中心旁边,走路十分钟。走吧,先去放行李。"
三个人往外走。苏晚走在前面,边走边说。
"我到上海之后托人打听了种子选手的分组预测。"
"预测?还没抽签呢。"韦少说。
"不是官方的。是几个餐饮圈的人私下聊的——根据赛制和选手背景推的。"
林跃没接话。
"你大概率会和陈放同组。"
林跃的脚步没停。
"哪个陈放?"
"东北那个。全国赛预赛的时候用过你的油洗技法的那个。"
林跃继续往外走。
"那他欠我一碗面。"
苏晚跟上来,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他会还?"
"他会。"
苏晚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
三个人出了站。上海的风比成都湿,扑到脸上带着水汽。韦少把行李箱拉杆抽出来,拖着走。
苏晚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
"组委会发通知了——明天下午两点报到,三点抽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