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签仪式安排在比赛场馆的会议厅。
上海国际餐饮展览中心，浦东。场馆很大，比赛区在东面，会议厅在西面。32把椅子排成四排，每排八个。前面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个纸箱，里面是32个信封。
林跃和韦少到的时候已经坐了一半人。韦少替他占了个位子，第三排中间。
林跃坐下之后扫了一圈。
陈放坐在第三排左边，隔了四个位子。穿黑色外套，低头看手机，没跟旁边人说话。林跃认识他——上次预赛的事，苏晚提过。东北的，沈阳来的。
前排右边坐了个年轻人，穿白色厨师服，扣子扣到最上面。腰板挺得直，跟旁边的人用粤语聊天。语速很快，林跃听不太懂，但能听出来是广州那边的口音。
角落里坐了一个人。
戴着头巾，深色的，把额头和耳朵都包住了。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跟任何人说话，也没有手机。
林跃多看了一眼那个角落，收回了视线。
两点整，主持人上台。
三十来岁，戴眼镜，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欢迎各位选手。今天进行预赛分组抽签。32名选手，分8组，每组4人。各组选手在两天内完成三轮比赛——第一轮自由发挥，第二轮规定食材，第三轮主题创作。每轮结束后由三位评委打分。三轮总分最高者晋级16强。"
韦少在旁边小声说："每组只取一个。"
"嗯。"
"那A组要是抽到一堆狠人——"
"等抽完再说。"
主持人开始念名字抽签。一个一个上去，从纸箱里摸一个信封，拆开，把里面的纸条交给主持人念。
林跃没着急。轮到他的时候他走上去，从纸箱里摸了一个。信封不厚，拆开，里面一张纸条。
"A组。"
他回座位坐下。
韦少凑过来："A组？几号？"
"没号。就一个A。"
后面的人继续抽。陈放抽到了B组——不对，主持人念的时候改了口。
"陈放，沈阳。调整至A组。"
陈放面无表情地回座位坐下。
韦少在旁边吸了口气："来了。"
主持人继续念。抽到前面那个穿白色厨师服的年轻人时，主持人念了他的名字。
"阿粤，广州。A组。"
阿粤站起来朝台下点了一下头，坐下。
韦少："我去，A组这是……"
林跃沉默。
最后几个抽完。主持人整理了一下名单，重新念了一遍。
"A组——林跃，成都。陈放，沈阳。阿粤，广州。"
念到第四个名字的时候主持人顿了一下。
"任铮，来自西安。"
角落里那个戴头巾的人抬了一下头。然后又低下了。
韦少小声说："这人谁啊？"
"不知道。"
"西安来的？没听说过。"
"等比赛看。"
韦少翻开手册，在A组那栏把四个名字记下来。他写字的时候手有点快，笔画潦草。
"32个人里取16个，你这一组占了至少两个种子选手。"韦少小声说。
"种子不种子的，比赛台上看菜。"
"我知道，但这分组——"
"回去再说。"
抽签结束后，人群往外散。
林跃从会议厅出来，走到走廊里。场馆走廊很宽，地面是灰色大理石，走在上面有回音。
陈放站在走廊拐角处。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陈放先开口。
"林跃。"
林跃停了步子。
"陈放。"
"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林跃看了一下时间。
"明天比赛。现在？"
"就几句。"
林跃看了韦少一眼。韦少识趣地往旁边走了几步，站到大厅另一头看手机去了。
走廊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安静下来。远处有人在说话，听不太清。
陈放靠在墙上。
"上次那个技法。"
"哪个？"
"油洗。你那个洗油的手法。"
林跃目光落在他身上，没说话。
陈放接着说："当时有个人给我一份分析报告，说你那个洗油的手法能改良红烧肉的口感。我看了之后试了几次，做出来确实效果不错。比赛的时候我用了。"
"然后你拿了高分。"
"对。"
林跃没接话。
陈放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
"我不是来道歉的。"
"那你说什么？"
"把事情说清楚。当时那份报告是谁给我的、我怎么做的、做了什么——你都该知道。说清楚之后，明天比赛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林跃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份报告谁给你的？"
"一个叫魏洪的人。做餐饮咨询的。"
林跃点了一下头。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行。我知道了。"
陈放看了他两秒。没再说话。他从墙上直起身来，朝林跃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林跃站在走廊里没动。
韦少从大厅那头走过来："说完了？"
"说完了。"
"他说啥了？"
"说明白了。"
韦少张了张嘴，没再追着问。
晚上九点。
酒店房间。林跃坐在床边翻比赛手册，韦少从隔壁房间过来，手里拿着手机。
"你看看这个。"
韦少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场馆后门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戴头巾的那个。任铮。
她一个人坐在台阶上，面前摆着一个保温饭盒，盖子掀开放在旁边，正拿着筷子吃。
"什么时候拍的？"林跃问。
"下午抽签结束之后。我去后门抽烟看到的。"
"统一安排的晚饭她没去吃？"
"没去。自带的。"
林跃看了一眼照片。
"她带的什么？"
韦少接过手机，两根手指放大了照片。
"看不太清。但饭盒外面印着字。"
林跃凑过来看了一眼。
饭盒的盖子上印着一行字。字体不大，但放大之后能看清。
"西安任记小馆。"
韦少看了他一眼："任记？她姓任。任铮。"
林跃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她不是来比赛的。"
"什么意思？"
林跃没回答。他把手机还给韦少，拿起手册翻到选手名单那一页。
A组四个名字。林跃、陈放、阿粤、任铮。
任铮后面那一栏写的是"西安·独立报名"。
韦少也看到了："独立报名？没有单位？"
"没有。"
韦少站在那里想了一下："明天比赛——"
"明天再说。"
林跃把手册合上，放到床头柜上。
韦少还站在那里看手机上那张放大的照片，饭盒上那行字。
"西安任记小馆。"韦少念了一遍，"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