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罐豆瓣酱在温水里泡了五分钟,酱体恢复了流动。林跃拿出来的时侯用筷子搅了一下,浓稠度和早上一样。
他把罐子擦干,拧紧盖子,拎着上了比赛台。
A组的操作台在比赛区中央,四个台面一字排开。林跃在二号位,左边是阿粤,右边是任铮,最右边是陈放。
任铮的台面上摆着一个黑色备料箱,上面盖了一块深色布。她站在台后面,头巾遮着脸,看不清表情。林跃扫了一眼她的台面,什么也看不到。
陈放在最右边,排骨和松子已经摆出来了。他看了林跃一眼,没打招呼。
广播响了。
"A组第一轮,自由发挥。时间九十分钟。现在开始。"
林跃从食材区领了一条草鱼回来。两斤出头,鳞片完整,眼睛透亮。他把鱼放到操作台上,开始处理。
刮鳞。从尾部往头部刮,刀刃贴着鱼身,鳞片一片片翻起来落到台面上。
去内脏。鱼腹划开,手指伸进去把内脏掏干净,鱼鳃也摘了。
冲洗。冷水冲了一遍,鱼身干净了,肉质紧实。
改刀。
他从鱼背下刀,斜切。每一刀间隔两指宽,深度到鱼骨但不切断。刀刃进去之后往外一转,鱼肉翻开。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五刀。六刀。
两面各六刀,间距均匀。
他放下刀,拿盐和料酒把鱼身里外抹了一遍。腌十分钟。
旁边阿粤已经开始烤烧鹅了。鹅放进烤箱,温度定好了。他在操作台上切芥蓝,刀法很快,每一刀切下去的角度一样,芥蓝段长短一致。
陈放在处理排骨。他把排骨剁成小段,每段大小差不多,然后往锅里倒油,开始炸。
任铮那边没什么动静。她从备料箱里拿东西的动作很轻,声音很小。林跃没往那边看。
腌鱼的十分钟到了。
林跃把鱼身上的水分擦干。起锅,倒油。油烧到七成热,他把鱼顺着锅边滑进去。
油花炸起来。鱼皮朝下,煎了大概一分半钟。他用铲子翻了一下——鱼皮金黄,没有破。
翻面。再煎一分半钟。两面都煎透了,鱼肉沿着改刀的纹路自然翻开了。
鱼盛出来放在盘子里。
另起锅。下油,下豆瓣酱。酱下锅的时候油温不能太高,小火慢炒。他拿铲子把酱在锅底摊开,红油慢慢渗出来,酱的香味开始往上走。
加姜蒜末。翻炒两下。
加水。糖、醋。调汁。
汁烧开了,他把鱼回锅。大火收汁,用勺子把汁往鱼身上浇。一遍又一遍,汁慢慢变浓,裹在鱼身上。
最后撒了一把葱花。
整道菜从开始到结束,四十分钟。
他没有摆盘,就是家常的做法,鱼在盘子中间,汁浇上去,葱花在表面。没有多余的装饰。
评委三个人,从一号台开始走。
走到林跃台前的时候,其中一个评委停下来了。他没急着尝,先看鱼。
他弯下腰看鱼身。
改刀的纹路。每一刀的间距一致,深度一样。鱼煎过之后沿着刀口自然翻开了,翻开的幅度也差不多。
那个评委看了大概有十几秒。
另外两个评委也走过来了。一个尝了一口鱼肉,一个尝了一口蘸汁。
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说话。其中一个在评分表上写了什么。
然后往下走了。
时间到。
阿粤的烧鹅出来了。烤箱里拿出来的,皮脆肉嫩。他把烧鹅切成厚薄一致的片,摆在盘子里。蘸水分了两碟——一碟传统麻辣味,花椒油打底,加干辣椒面和蒜末。另一碟青花椒酸辣味。
摆盘精致。鹅肉码得整齐,两碟蘸水放在盘子两侧。
评委尝了。一个人夹了一块鹅肉蘸了第一碟,一个人蘸了第二碟。尝完之后三个人对视了一下。
陈放做的是改良版红烧肉。肉切得方正,色泽红亮。他用了林跃那个洗油技法——先把肉里的油洗出来再红烧。但调味是他自己的,加了东北的松子。
评委尝了红烧肉,有一个点了一下头。
任铮的菜,林跃没看到。她端出来的时候用碗盖着,评委走到她台前她才揭开。林跃离得远,看不清是什么。
评委尝完之后站在那里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听不到。
评分区。
第一轮分数贴出来了。
林跃,89.5。
阿粤,88.0。
陈放,86.0。
任铮那一栏是空的。
韦少挤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任铮没分?"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说:"任铮选手的菜品需要评委组单独评分,不影响第一轮结果。"
韦少看了林跃一眼。林跃在收拾操作台,把用过的碗和勺子放到水池里。
韦少凑过来小声问:"任铮那道菜被评委单独讨论是什么意思?"
林跃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
"要么是太差,要讨论要不要给零分。要么是太好,要讨论要不要给满分。"
"你觉得是哪个?"
林跃关了水龙头。
"她带自己的饭盒来比赛的时候,我就觉得她不像是来拿零分的。"
韦少回头看了一眼。任铮在收拾自己的操作台,把备料箱盖好,布盖回去。她的动作很慢,不急。
韦少又看了一眼评分表。
林跃89.5,阿粤88.0,陈放86.0,任铮——空。
"第一轮你就比阿粤高1.5分。"韦少说,"后面还有两轮。"
"嗯。"
"你觉得任铮的分最后会多少?"
林跃没回答。他把灶台擦干净,刀具收进刀套里。
评委那边还在讨论。隔着玻璃能看到三个评委围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任铮那道菜。其中一个评委在用筷子翻看菜底部的食材。
韦少又说了一句:"她那道菜到底是什么?"
"明天就知道了。"林跃把刀具包拉上拉链,拎起来。
"为什么是明天?"
"第二轮规定食材。看她的手法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