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自助餐厅,早上七点。
林跃端着盘子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盘子里一碗豆浆、两个煎蛋、一个馒头。他掰了块馒头泡进豆浆里。
有人端着盘子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陈放。
"不介意吧?"
林跃抬头看了他一眼,摇头。
陈放的盘子里是粥、咸菜、两个包子。他把筷子拆开,低头吃了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吃了五分钟,没说话。餐厅里人不多,隔壁桌有两个B组的选手在小声聊天。
陈放先开口了。
"我昨天那道红烧肉,用了你的洗油手法。评委打86。"
林跃喝了一口豆浆。
"我知道扣在哪。"
"扣在哪?"
"洗油之后我收汁收得太干了。肉的口感对了,但酱汁的附着感不够。你做的回锅肉是洗油之后酱汁还能挂住肉的——那个我没做到。"
林跃放下豆浆碗。
"洗油之后要留一点油在锅里。"
陈放筷子停了。
"留一点油?"
"你把油洗得太干净了。洗的是肉片里多余的油,不是锅里的底油。底油留着,酱汁才有东西挂。"
陈放愣了几秒。筷子搁在盘子边上,眼睛看着桌面。
"留底油……"
"嗯。"
"我洗完之后把锅擦了一遍才重新倒油炒的。"
"不用擦。洗完肉片,锅里剩的那层底油刚好够收汁用。"
陈放沉默了一会儿。
"明白了。"
他夹了一块咸菜放进嘴里嚼着。嚼了两下又说话了。
"上次那个分析报告的事。"
林跃没接话。
"我后来查了是谁写的。是魏洪。你认识他吧?"
"认识。"
"我收到报告的时候不知道他是针对你写的。以为是公开的技术材料,网上能查到的那种。后来看了你的采访才知道——"
陈放停下不说了。
他把筷子放到盘子里,看着林跃。
"但我当时没有站出来澄清。评委问那个技法从哪来的,我说是自己研究的。"
"嗯。"
"这是我欠你的。"
林跃把最后一个煎蛋叉起来吃完了。拿纸巾擦了一下嘴。
"你今天比赛打算做什么?"
陈放愣了一下。
"啥?"
"第二轮,规定食材。你打算做什么?"
陈放看着林跃的脸。林跃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是在回避,是真的在问他今天做什么。
"做一道东北乱炖。但我想试试加一味川菜的调味。"
"加什么?"
"郫县豆瓣酱。"
"乱炖里加豆瓣酱?"
"嗯。土豆、茄子、青椒、排骨,炖到一起之后用豆瓣酱调味。"
林跃想了一下。
"豆瓣酱要先炒。别直接扔汤里。"
"我知道。炒香了再下锅炖。"
"那行。"
林跃站起来,端着盘子往回收台走。
"那看看谁先上桌。"
陈放在后面看着林跃把盘子放到回收台上,然后拎起刀具包走了。
餐厅门口。
林跃推门出来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阿粤。
他靠在门边的墙上,手里拿着一瓶酸奶。
"我看到你跟陈放坐了一桌。"
"他坐过来的。"
"说了什么?"
"聊了聊昨天的事。"
阿粤拧开酸奶喝了一口。
"他昨天86,你89.5。今天第二轮,他会拼。"
"我知道。"
阿粤看了他一眼。
"你跟他聊的时候说了什么?他刚才从餐厅出来的时候脸色跟昨天不一样了。"
"我说让他留一点底油。"
阿粤愣了一下。
"你在教他?"
"随口说的。"
阿粤摇了摇头,把酸奶瓶捏扁扔进垃圾桶。
"你这个人怪得很。比赛的时候他不让你,你倒教他做菜。"
"他问的。"
"他问你就说?"
"嗯。"
阿粤看着林跃的脸,看了两秒。
"那你别后悔。"
"后悔什么?"
"他今天要是分比你高,你后悔不?"
林跃往前走了两步。
"那也是他本事。"
阿粤站在原地没跟上来。他把酸奶瓶从垃圾桶里看了一眼——扔进去了。
然后他也往前走了。
走廊里。
林跃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响了。苏晚的消息。
"任记小馆那个地址我去查了,碑林区东木头市街,门面不大。周围的人说这家店开了三十多年了,老板前几年走了之后一直是孙女在经营。"
林跃站在电梯口看完了消息。
苏晚又发了一条:"她爷爷任德厚1987年办了一个川陕烹饪交流会。你爸那年去的西安,待了大概一个月。"
电梯到了。门开了。
林跃走进去,按了楼层。门关上。
手机又响了。
韦少:"你在哪?备料区开了,规定食材今天公布——羊肉。"
林跃把手机揣回兜里。
电梯往上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