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公告栏贴出来的时候，韦少正蹲在旁边吃包子。
他咬了一口包子，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包子停在嘴边没动。
"我操。"
他站起来，把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林跃。
林跃在三楼房间收拾刀具。手机响了，他点开图片。
成绩公告栏。A组第二轮及累计积分。
任铮第一轮补评分：92.5。
林跃看了两秒。
92.5。比他第一轮的89.5高了3分。
他往下看。累计积分那一栏：任铮184.0，林跃181.5，阿粤175.5，陈放174.5。
任铮第一。
韦少从楼下跑上来，推门进来的时候喘着气。
"92.5。她第一轮92.5。"
"我看到了。"
"她第一轮做了什么能拿92.5？你比她低了3分。"
"不知道。"
"你怎么不着急？"
"急有什么用。"
韦少坐在床上喘了两口气。
"你去要一份评分记录。"
"评分记录？"
"评委给每个选手都写了评语。去组委会那边要一份。"
"能要到吗？"
"公众信息。应该能。"
韦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就不想知道她做的是什么？"
"想。所以才让你去要。"
"行。"
二十分钟后韦少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A4纸，打印的。
"要到了。组委会的人说评分记录是公开的，谁都能看。"
他把纸递给林跃。
林跃接过来。四行，A组四个人的评语。
林跃那行：89.5。评语："改刀规整，火候到位。家常做法，功力扎实。"
阿粤那行：88.0。评语："技法精湛，味型略单。"
陈放那行：86.0。评语："技法借鉴痕迹明显，收汁过干。"
任铮那行：92.5。评语只有一句。
"素菜荤做——用植物油复现了红烧肉的质感和风味。技法：低油温慢炸十二分钟，使豆腐外层形成类似肉皮的酥壳。"
林跃看着那句评语。
"她用豆腐做的红烧肉。"
韦少凑过来看了一遍。
"豆腐做红烧肉？怎么做出来的？"
"评语里写了。低油温慢炸十二分钟，豆腐外层形成酥壳。"
"那就跟红烧肉的皮一样了？"
"差不多。"
韦少又看了一遍评语。
"但评委没说她具体怎么做的。就写了个'素菜荤做'。"
林跃把纸放下。
"她是故意的。"
"什么意思？"
"做法不公布，留到第三轮用。"
韦少愣了一下。
"你觉得她还有招？"
"她两轮做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第一轮素菜荤做，豆腐仿肉。第二轮葱油豆腐，极简纯素。两个方向完全反着来，都拿了高分。"
韦少想了想："你是说她什么都能做？"
"她不是来比赛赢的。她是来展示自己能做什么的。"
韦少坐在床边没说话。他翻了一下手册。
"那你现在排第二。第三轮要是她再拿90以上——"
"第三轮是主题创作。还没公布题目。"
"明天公布？"
"嗯。"
韦少把手册合上。
"你紧张不？"
"不紧张。"
"你排第二了。"
"我知道。"
韦少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没再说。
下午三点。
林跃下楼去便利店买水。走廊拐角处又碰到了任铮。
这次她没带饭盒。靠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林跃踱步过去。
"恭喜你。第一轮92.5。"
任铮看了他一眼。
"你第二轮的麻婆豆腐我也看到了。"
"嗯。"
"醪糟代替白糖。好想法。"
她说完从窗台上下来，拧了一下矿泉水瓶盖。
"甜味不直接，是化开的。跟豆瓣酱的咸味合在一起不冲突。"林跃说。
"嗯。"
她往房间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爸做麻婆豆腐也放过醪糟。"
然后她走了。门卡刷了一下，进了房间，门关上了。
林跃站在走廊里。
他手里拿着便利店的袋子，站了大概五秒，然后往楼梯口走了。
晚上九点。
林跃坐在房间看手册。手机响了。苏晚的微信。
"1987年那篇报道的后半部分翻到了。之前只扫了上半版，这次是完整的。"
她发来一张图片。
还是那张报纸的扫描件。上次只看到了标题和上半部分。这次下半部分也扫出来了。
报道后半段写的是交流会之后的细节。林跃放大了看。
"本次交流会后，林国栋师傅将自己的一罐自制豆瓣酱赠予任记小馆。据任德厚先生透露，这罐豆瓣酱的配方此后成为任记小馆的镇店之宝。"
林跃看着这段话。
韦少在旁边凑过来。
"你爸送了一罐豆瓣酱给任记？"
"嗯。"
"1987年送出去的。现在还在？"
"报道说成了镇店之宝。"
"那任铮——她用那罐豆瓣酱做菜？"
"不知道。她没说过。"
韦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段文字。
"她第一轮的菜用的是植物油。第二轮是葱油豆腐。两轮都没看到豆瓣酱。"
"嗯。"
"你是说她留着没用？"
"我是说——她在等。"
韦少看着他。
"等什么？"
林跃没回答。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韦少在黑暗中说了一句："所以那罐豆瓣酱——"
"还在任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