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酒店餐厅。
林跃、苏晚、韦少三个人坐在靠角落的桌子。苏晚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她跟一个西安美食博主的聊天记录。
"我昨晚联系了西安那边一个做美食探店的博主，姓马，跑了西安大小馆子七八年了。任记小馆他去吃过。"
林跃把豆浆碗放下。
"他说什么？"
苏晚翻了一下聊天记录。
"他说任记小馆现在还开着，在碑林区东木头市街。门面不大，六张桌子。但生意一直不错。老板换了三代了——任德厚传给他儿子，他儿子传给孙女。"
"孙女就是任铮。"
"对。马博主说任铮接手大概三年了。"
韦少在旁边插嘴："那她来比赛期间店里谁管？"
"不知道。可能找人看着。"
林跃没接这个话。
"任记小馆有什么招牌菜？"
苏晚把手机转过来让他看聊天记录。
"马博主说任记有一道招牌菜，叫'林氏回锅肉'。菜单上印着一行小字——'源自成都蜀香居林国栋师傅的配方'。"
韦少吸了口气。
"我去。用你爸的名字命名？"
"用了三十年了。"苏晚说，"马博主说这道菜从1987年就开始卖了。任德厚当年定的名字，一直没改过。"
林跃端起豆浆碗喝了一口。
"她爷爷把这罐豆瓣酱用成了招牌。"
韦少挠了挠头。
"那你爸跟任家的关系不只是去交流了一次这么简单。他给了一罐酱，任家用了三十年——这相当于把你家的家传口味做成了他们的底味。"
林跃摇头。
"不是底味。"
"那是什么？"
"是致敬。"
苏晚看了他一眼。
"任德厚用我爸的名字给菜命名，挂了三十年。这不是借口味，是认这个人的手艺。"
韦少想了一下："那任铮——她从小就在吃这罐豆瓣酱做出来的菜？"
"应该是。"
"那她做菜的路子——"
"跟我是同一个根。"
三个人都没说话了。苏晚把手机收回来。
韦少嚼了两口包子。
"第三轮明天就比了。她要是用那罐豆瓣酱——"
"她说了算。"林跃把碗推到一边，"我去场馆看看。"
下午两点，比赛场馆外面。
林跃坐在场馆侧门的台阶上晒太阳。上海的二月比成都湿冷，但今天太阳出来了。
门开了。任铮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那块布盖。
她看到林跃坐在台阶上，停了一步。然后走过来，在旁边站住了。
林跃先开口。
"你家的林氏回锅肉，用了我爸的豆瓣酱。"
任铮没意外。
"你查到了。"
"我让朋友问的西安那边的人。你家的招牌菜，菜单上写着我爸的名字。"
任铮靠在墙上。
"那个菜名是我爷爷起的。他跟我爸说，用了人家的东西就得记住人家叫什么。"
"嗯。"
"你爷爷当年送你爸那罐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任家会一直用下去？"
"不知道。他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任铮点了一下头。
"那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
"因为那罐酱是你爸留给任家的。跟你没关系。"
林跃看着她。
"你来参加比赛也是因为这个？"
任铮没马上回答。她把布盖叠了两下，放在手里。
"我爷爷去年走的。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国栋的儿子在成都开馆子了，你去看看他。'"
林跃沉默。
"我来参加这个比赛，确实是因为你。"
任铮看着场馆外面那条路。有辆货车开过去了。
"我想看看——你爸教出来的儿子，能不能配得上他留下的那罐酱。"
林跃看着她的侧脸。头巾遮住了大半，只露出耳朵和一小截下巴。
"那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前两轮都看到了。"
"结果呢？"
"第三轮再说。"
林跃站起来。
"那你第三轮打算用什么？"
任铮转过头来看他。
"用你爸的豆瓣酱。做一道任记的回锅肉。"
"用1987年那罐？"
"对。"
"三十多年的酱？"
"保存得好。还能用。"
林跃看着她。
"那我第三轮也做回锅肉。"
任铮看了他两秒。
"行。"
她转身走了。推开门进了场馆，门在身后关上了。
林跃站在台阶上。
手机响了。韦少的消息。
"第三轮主题公布了。题目是'十二味'。"
晚上十一点。
任铮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把背包放在床上，拉开最外层的拉链。里面有一个铁盒子，巴掌大，铁皮的，边角已经磨掉了漆。
她把铁盒拿出来，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个小玻璃罐。罐子不大，跟果酱瓶差不多。罐身上贴着一张纸条，泛黄了，纸边卷起来。
纸条上的字褪了色，但还能认。
"林国栋·蜀香居·1987年。"
字是钢笔写的。笔画很硬。
任铮把罐子从铁盒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她没有打开罐盖。
她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洗了手，关了灯，躺下了。
床头柜上那个小玻璃罐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任铮没睡着。
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