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馆里的灯全亮了。
A组四个人站在各自的操作台后面，等着主持人宣布第三轮主题。前两轮的成绩贴在身后的公告栏上——任铮184.0，林跃181.5，阿粤175.5，陈放174.5。
主持人上台了。手里拿着一张卡片。
"第三轮，主题创作。"
他翻开卡片。
"主题——传承。"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B组一个选手扭头跟旁边的人说："传承？做传统菜就行？"旁边那人摇头："不一定。看评委怎么理解。"
林跃站在操作台后面没动。
传承。
他看了一眼任铮的方向。隔了三个台子，看不清脸。头巾遮着，低着头在整理台面上的东西。
但她的手抬了一下。很快，像是收到了什么东西似的，放下了。
韦少在观众席上凑到苏晚旁边。
"传承——他做回锅肉不就正好？"
苏晚没说话，看着台上。
"蜀香居的回锅肉是他爸传下来的。这题简直就是给他出的。"
"别说了。看台上。"苏晚拨了一下手机，"阿粤那边在准备面粉。"
韦少伸脖子看了一眼："他做面点？第三轮做面点？"
"看下去。"
主持人宣布规则。
"第三轮，主题'传承'。选手需在九十分钟内完成一道菜品，体现个人对'传承'的理解。食材不限，自带调料可以使用。三轮总分最高者晋级十六强。比赛时间——现在开始。"
林跃把食材从保鲜箱里拿出来。
五花肉。一块，一斤二两，肥瘦三层。提前冷冻过，现在刚好能切。
蒜苗。四根，洗好了，码在盘子里。
郫县豆瓣酱。自己带的，蜀香居那罐。
甜面酱。一小罐。
醪糟。一小瓶。第二轮麻婆豆腐用过同样的醪糟，评委给了好评。
他开始切肉。刀刃贴着肉皮往下走，片成薄片。每片差不多两毫米厚。片了二十多片，码在盘子里。
蒜苗切段。蒜苗白和蒜苗叶分开放——下锅时间不一样。
旁边阿粤的操作台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袋面粉。他在和面。手揉的，加了酵母，揉成一个光滑的面团之后盖上湿布醒着。
韦少在观众席上小声跟苏晚说："他做叉烧包？"
"看着像。"
"传承题做叉烧包？"
"看下去。他旁边还有糯米。"
韦少看了一眼。阿粤的台面上确实有一碗泡好的糯米，还有一袋蒸肉粉。
"他要做粉蒸肉？"
"叉烧包加粉蒸肉。粤川结合。"
"我去。"
陈放那边。
他从食材箱里拿出一块猪里脊。切薄片。然后调糊——淀粉、鸡蛋、水，搅成稀糊。
他把肉片在糊里过了一遍。
旁边摆着一瓶醋。不是普通的白醋或者米醋。韦少在观众席上看到了那瓶醋的标签。
"保宁醋？他用保宁醋做锅包肉？"
苏晚说："东北锅包肉用的醋一般是白醋或者米醋。他换保宁醋——川式的醋。"
"酸甜味不一样吧？"
"保宁醋的酸更厚，回甘长。跟白醋那种直酸不一样。"
韦少看了一眼陈放的台面。
"他第三轮拼了。"
林跃在炒锅之前先烧了一锅水。水开了，他把五花肉片倒进去烫。十秒钟，肉片的肥肉部分开始卷曲，他捞出来沥干水。
起锅。下油。油温到五成热。
肉片下锅。翻炒。肥肉里的油被逼出来，肉片边缘开始卷。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任铮。
任铮的手从操作台下面拿出一个东西。
玻璃罐。不大，跟果酱瓶差不多。罐身上贴着一张纸条，泛黄的，卷了边。
她拧开罐盖。
一股味道从她的台面上散开。
不是新酱的那种鲜辣味。是沉的、厚的、带一点陈年发酵的酸。酱的暗红色已经变成了黑褐色，表面一层油光暗沉沉的。
旁边B组一个选手正在切菜，手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
那股味道确实飘过去了。
林跃闻到了。
他认得这个味道。不是因为他闻过这罐酱——他没闻过。是因为这个味道的底子，跟蜀香居后厨泡菜坛子旁边那罐老酱是同一个根。
他爸做的酱。
任铮用勺子挖了一勺出来，放在砧板上。酱体很稠，勺子拔出来的时候拉了一根丝。
她把酱放在五花肉旁边。
林跃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林氏回锅肉。用他爸三十年前给任家的那罐酱，做一道回锅肉。
林跃收回视线。
他看了一眼自己操作台上的郫县豆瓣酱。蜀香居的酱，晒了三个月的。新鲜、浓稠、辣味足。
任铮手里那罐，是1987年的。三十二年前。颜色已经变了，味道也变了。但根是一样的。
同一个方子，同一个配方。
他爸的手。
林跃把豆瓣酱挖了一勺出来。他没急着下锅。
他转头看了一眼任铮的方向。
任铮正好也在看他。
隔着三个操作台。中间是陈放和阿粤的台子。四个人站在一排，但那一瞬间只有他们两个在看对方。
没有说话。
两秒。
林跃低下头，把火打开了。火苗从灶眼里窜出来，舔着锅底。
他下了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