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栏前围了一群人。
十六强名单贴出来了。A4纸，打印的，贴在公告栏正中间。林跃挤进去看。
A组——任铮。
B组第一——方鹤年，北京人，烤鸭传人。
C组第一——程昱，上海人，本帮菜。
D组第一——周海平，武汉人。
E组第一——梁舒，杭州人。
F组第一——
林跃的目光停了一下。
韦少。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一下眼再看。韦少。F组第一。报名单位：成都蜀香居。
他回头看了一眼。韦少站在他后面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兜，没看公告栏，在看林跃。
"你晋级了？"
"F组第一。"
"你什么时候报的名？"
"在成都的时候。"
林跃目光落在他身上。
韦少把手从兜里掏出来。
"胖哥帮我报的。全国预赛有行业推荐名额，协会副会长念在我爷爷的面子上给了个推荐位。报名单位填的蜀香居。我算是替蜀香居出赛的。"
"你一直瞒着我。"
"我怕你不让我参加。你说我是助理。"
林跃目光落在他身上没说话。
韦少又说："我在成都赛区的预赛打的。你没看直播？"
"没看。那几天我在准备上海的比赛。"
"就是那几天。预赛打完，F组第一。直接晋级了。"
旁边有人挤过来看公告栏。林跃被推了一下，往旁边让了一步。
"你现在住哪个房间？"
"跟你同一层。806。"
林跃看了他一会儿。
"那你现在不止是来学切葱的了。"
韦少咧了一下嘴。
"学切葱是学切葱，比赛是比赛。两不耽误。"
两人从公告栏前走开，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韦少靠在墙上。
"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还让我当助理吗？"
"当不当助理跟报不报名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你是我师父——没拜师的那种。我要是跟你说我要参赛，你肯定说'你水平不够，别去了'。"
"我没那么说。"
"你心里那么想的。"
林跃没反驳。
韦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下。
"我爷爷当年也是全国赛十六强。1982年。"
林跃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没进前八。十六强那轮被淘汰了。"
韦少把手机收了。
"我来之前想的就是——至少要进前八。不然我爷爷的名字排不上。"
"你爷爷知道你参赛？"
"知道。他没拦我。"
"你爸呢？"
"不知道。没告诉他。"
林跃沉默。韦少看他。
"你生气了？"
"没有。"
"真没有？"
"你进了十六强。我生什么气。"
韦少松了口气。他靠在墙上抬头看了一下天花板。
"我还以为你要骂我。"
"骂什么。你又不是做错了。"
"瞒着你——"
"没瞒。你只是没说。我又没问。"
韦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行。那以后我什么都说。"
"也不用什么都说。该说的说就行。"
晚上。
林跃回到房间，坐在床上。手机拿出来给胖哥发消息。
"韦少也进十六强了。"
胖哥秒回。
"他比我猜的强。"
林跃看着这四个字。过了一分钟，胖哥又发了一条。
"你俩都进的话，决赛碰上了可别让我骂架。"
林跃打了三个字："想得远。"
胖哥："不远。十六强了。八强就剩三轮。"
林跃没回。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旁边那个铁盒子还在。任铮还回来的那罐豆瓣酱在里面。他看了铁盒一眼，没动它。
手机又响了。组委会的群消息。
"十六强对阵表已发至各位选手邮箱，请查收。"
林跃拿起手机打开邮箱。
对阵表。四个区，每区四人。
上半区左半边——林跃 vs 程昱。C组第一，上海本帮菜。
上半区右半边——任铮 vs 方鹤年。B组第二，北京烤鸭传人。
下半区左半边——韦少 vs 段明宇。G组第一，云南菌菇菜。
下半区右半边——另外两个选手。
林跃和韦少不在同一个半区。
任铮在林跃的对侧。
如果都赢了下一轮，三个人可能在后面碰上。
也可能碰不上。
林跃把对阵表截了个图，发给韦少。
韦少秒回。
"我对手是云南的？菌菇菜？"
"嗯。G组第一段明宇。"
"我对菌菇不太熟。"
"那就去了解一下。明天之前。"
"行。"
林跃又发了一条："你先别管我。准备你自己的。"
韦少回了个"得嘞"。
然后又发了一条："程昱是谁？"
"上海本帮菜。C组第一。"
"厉害吗？"
"能拿C组第一的都不差。"
"那你要小心。"
"嗯。"
林跃把手机放下。
隔壁806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韦少大概在查菌菇菜的资料。
林跃靠在床头。桌上摊着对阵表的打印件——他顺手从酒店大堂拿了一张。
程昱。上海本帮菜。
他拿起手机搜了一下程昱的名字。出来几条新闻。"95后本帮菜新星""程昱：本帮菜要打破老规矩"。
他点开一篇。配图是一个年轻人，瘦，戴眼镜，穿着白色厨师服。
文章里有一句话被标了红——"传统本帮菜的问题在于，它太在乎'正宗'两个字了。正宗不等于好吃。"
林跃看完了这条，把手机扣在床上。
明天十六进八。对手是个要打破老规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