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火两边的声音不一样。
程昱那边是小火,锅里的油微微冒泡,声音轻。林跃这边大火,油烧到七成热,豆腐下锅的时候嗞啦一声响。
韦少在观众席上探着身子看。
"他做家常豆腐?"
苏晚没说话。
"决胜局做家常豆腐?这不是——"
"别说话。看。"
程昱在切菜。
五花肉已经炖上了,小火慢炖,跟第二局一个路子。他切了几种时蔬——西兰花、芦笋、胡萝卜。每种切法不同。西兰花掰小朵,芦笋斜切段,胡萝卜切薄片。
他在处理蔬菜的时候很仔细。芦笋段切完码成一排,长度一样。胡萝卜片薄到透光。
韦少嘀咕:"他这是要做拼盘?"
"看下去。"苏晚说。
林跃这边。
豆腐切好了。块不大,四厘米长、两厘米宽、一厘米半厚。他切的时候没量,手控的。切完码在砧板上,每块大小差不多。
锅里的油到温度了。他一块一块把豆腐放下去。放的时候用筷子夹着,从锅边滑进去,不溅油。
第一面煎了大概两分钟。他用锅铲翻了一块看了一下——金黄色。翻面继续煎。
两块面都煎到金黄之后捞出来,码在盘子里。
然后起锅。下油。下肉末。炒散。下豆瓣酱,小火炒红油。加姜蒜末。加水。豆腐回锅。小火烧。
豆腐在酱汁里煮着。他用铲子推了两下,没翻。豆腐嫩,翻多了会碎。
程昱那边。
红烧肉炖了一个多小时。他揭开锅盖,用筷子戳了一下。透了。收汁。勺背搅,汁越来越浓。
红烧肉盛出来放在盘子中间。然后炒蔬菜——每种分开炒。西兰花焯过再炒,芦笋大火快炒,胡萝卜片用油煎了一下。
三种蔬菜围在红烧肉周围。红的肉在中间,绿的白的橙的围在外面。
韦少说:"好看。"
苏晚说:"他的平衡是视觉上的。重的在中间,轻的在外面。"
林跃这边。
豆腐烧了五分钟。收汁。酱油沿着锅边倒了一圈。翻了两下。青椒段下锅。翻一下。出锅。
装在白盘子里。豆腐块码得整整齐齐,酱汁挂在上面,肉末和青椒段散在豆腐之间。
韦少看了一眼。
"就这?"
"看评委怎么说。"苏晚说。
三个评委先走到程昱台前。
一个评委夹了块红烧肉。
"跟第二局一样,酥而不烂。糖色到位。"
另一个尝了蔬菜。
"蔬菜分开炒,每种火候不一样。西兰花脆,芦笋嫩,胡萝卜甜。"
第三个评委说:"重和轻的平衡。肉为重,菜为轻。对比清楚。"
程昱点了一下头。
评委走到林跃台前。
一个评委弯下腰看豆腐的煎面。两面金黄,没有一处焦黑,也没有一处白斑。
他夹起一块豆腐翻过来看了一下。
"煎豆腐的难度不比炖肉小。火候稍微偏一点就糊,偏低了又吸油。这道菜的平衡在火候上。"
另一个评委尝了一口。
"豆瓣酱的咸辣跟豆腐的清淡中和了。味型上也是平衡。"
第三个评委把豆腐翻过来看了一下切面。
"豆腐里面还是嫩的。外面煎透了,里面没老。家常菜能做到这个程度——技法上没有失误。"
韦少在下面小声说:"三种平衡?"
苏晚说:"火候的平衡、味型的平衡、技法的平衡。"
评委打分前讨论了几分钟。
一个评委说:"程昱的菜体现了食材的平衡——重与轻的对比。直观。"
另一个说:"林跃的菜体现了三层平衡。煎豆腐的火候、豆瓣酱和豆腐的味型、家常菜的极简操作。"
第三个评委在评分表上写了字。
分数贴出来了。
林跃,92.5。
程昱,90.0。
主持人宣布:"林跃晋级八强。"
韦少在观众席上拍了一下扶手。
程昱在收拾操作台。
他把保温杯从台子下面拿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盖上盖子,擦了擦灶台。
林跃收完刀套走过去。
程昱抬头看他。
两个人握了一下手。
"你的'平衡'比我多两层。"程昱说。
"你红烧肉是我吃过最好的之一。"林跃说。
程昱推了一下眼镜。
"下次来成都,教我炒糖色。"林跃说。
程昱愣了一下。
"你不是已经会了吗?"
"没你稳。"
程昱想了两秒。
"行。你来上海我也教你做葱油拌面。"
"成交。"
程昱拿起保温杯,朝出口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
"你那个家常豆腐——我妈也这么做。"
然后他推门走了。
林跃从选手通道出来的时候,苏晚在门口等着。
"韦少那边也赢了。"
林跃停了一步。
"赢了?"
"2:1。赢了云南选手段明宇。第三局决胜局做的过桥米线改良版。"
"他赢了?"
"嗯。八强了。"
林跃沉默。他往韦少那边看了一眼。韦少从通道另一头跑过来,满头汗。
"我赢了!我进八强了!"
"我听说了。"
"你呢?"
"也赢了。"
韦少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妈的,吓死我了。第三局我手都在抖。"
"你做米线?"
"对。我把鸡汤吊了四十分钟,米线烫完过冰水再回汤。"
林跃看了他一眼。
"过冰水?"
"苏晚跟我说云南人吃米线有时候过凉水。我就改了一下,过冰水。口感更弹。"
"你自己想的?"
"嗯。"
林跃沉默。
韦少喘了两口气。
"任铮呢?"
苏晚说:"任铮打得太凶了。2:0赢了北京烤鸭传人方鹤年。全程没让对手得分超过80。"
韦少瞪大了眼。
"2:0?方鹤年一局都没赢?"
"一局都没赢。第一局89比76,第二局91比78。"
林跃说:"她进八强了。"
苏晚点头。
"你们三个都进了。"
韦少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八强——咱们三个都在?"
"都在。"
韦少搓了搓手。
"那后面会不会碰上?"
苏晚说:"看抽签。三个可能在同一个半区,也可能分开。"
韦少看了林跃一眼。
林跃把刀具包从左肩换到右肩。
"抽到谁算谁。先回去休息。"
韦少跟着他往门口走。走了两步林跃问了一句。
"你第三局做的米线,汤底什么味道?"
"鲜的。但我不确定评委觉得够不够。"
"你师父知道你做米线?"
"没告诉他。比赛完再说。"
林跃推开了场馆的门。外面风比昨天大。
手机响了一下。程昱发来一条微信。
"你说的炒糖色——我整理了一份笔记。下次来成都带给你。"
林跃收了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