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签仪式在比赛场馆一楼大厅举行。
八个人站成一排。任铮站第一位,头巾扎得紧,两手背在身后。林跃第四位。韦少第七位,一直在左右换重心,站不太稳。
主持人拿着话筒。
"全国青年厨师邀请赛八强选手——"
他念一个名字,那个人往前迈一步。
"任铮,西安,任记小馆。"
任铮迈了一步。
"林跃,成都,蜀香居。"
林跃迈了一步。
"韦少,成都,蜀香居。"
韦少迈了一步,差点踩到前面人的脚。
"周池,北京,周记私厨。"
一个高个子走出来,国字脸。
"周海平,武汉,楚菜。"
"那日苏,内蒙古,草原菜。"
"梁舒,杭州,杭帮菜。"
"陈放,沈阳,东北菜。"
八个人都站出来了。
林跃扫了一眼。陈放?之前在十六强淘汰了阿粤那个人,从败者组杀回来的。
韦少小声扭头跟林跃说:"陈放又上来了?"
"闭嘴。听。"
主持人放下名单,拿起另一张纸。
"接下来宣布赛制变更。"
底下有人抬头。
"八强赛改为单场淘汰制。每场比赛一场定胜负,胜者晋级四强。没有第二轮,没有待定区,没有补救机会。"
韦少嘴角动了一下。
林跃站在原地没动。
单场淘汰。一场失误就出局。
主持人继续说:"八强赛分为四个签位。抽到同号的两人对决。现在开始抽签。"
纸箱端过来了。
八个人依次伸手。
任铮先抽。她看了一眼签纸,没表情,攥在手里。
轮到林跃。他摸出一个纸团,打开。
三号。
韦少最后抽。他打开纸团看了一眼,眉毛跳了一下。
主持人收了签纸,对着名单念。
"第一场:任铮对阵梁舒。"
"第二场:周池对阵那日苏。"
"第三场:林跃对阵周海平。"
"第四场:韦少对阵陈放。"
韦少在旁边吸了口气。
"陈放?又来一个硬的。"
"你怕了?"
"我怕个屁。就是——这人怎么哪轮都在。"
林跃没接话。
"上半区第一场和第二场的胜者对决。下半区第三场和第四场的胜者对决。"
林跃在心里过了一遍。任铮在上半区,他在下半区。韦少也在下半区。
也就是说,他和韦少如果都赢了八强赛,半决赛会碰上。
任铮在对面那个半区。要碰到她,得进决赛。
抽签结束后人群散了。
任铮从林跃旁边走过的时候停了一步。
"你半区没有我,我半区没有你。"
林跃看着她。
"决赛见。"
"决赛见的前提是你先赢了你的半区。"
任铮嘴角动了一下。
"那你也是。"
她走了。
韦少从后面凑过来。
"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
"我看着像说什么了。"
"你管好你自己的。陈放不好打。"
韦少撇了一下嘴。
"陈放那锅包肉我尝过。保宁醋用的——酸味是厚。但我做过功课,他第一局第二轮的分数都不高,靠的是稳不是狠。"
"那你别大意。"
"得嘞。"
中午。酒店餐厅。
三个人坐一桌。苏晚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八强赛的对阵表。
"你们都分在不同半区。林跃在下半区右半边,韦少在下半区左半边。任铮在上半区。"
韦少咬了一口包子。
"那就是说我和林跃半决赛能碰上?"
"理论上。你们都赢了八强赛的话。"
"那任铮呢?"
苏晚说:"任铮在另一个半区。要碰到她,得进决赛。"
韦少筷子停了一下。
"三个人都进决赛的话——"
"一次只能两个人打决赛。"林跃说。
韦少看了他一眼。
"你说谁进?"
"先把明天的比赛打完再说。"
苏晚合上电脑。
"林跃说得对。周海平是D组第一,做楚菜的。我看了他的资料——蒸菜为主,擅长蒸煨,功夫扎实。"
"湖北的蒸菜?"韦少问。
"对。沔阳三蒸那一系。"
林跃喝了一口汤。
"我知道。回头看一下他的比赛录像。"
韦少又问:"我那个陈放呢?"
"你已经研究过了。"
"我研究的是他做锅包肉。万一他换菜呢?"
"那你也换。"林跃说。
韦少想了一下。
"有道理。"
苏晚看了林跃一眼。
"你呢?你打算做什么?"
"还没定。"
"还没定?明天就比赛了。"
"打的时候再说。"
苏晚看了他两秒,没再问。
晚上八点。
林跃在房间里看周海平的比赛录像。手机响了。
胖哥的视频电话。
他接了。
屏幕上是胖哥的脸。后面是后厨。灶台上火开着,陈默站在案板前切菜。王嬢在擦桌子。
"跃仔。"
"胖哥。"
"电视上看到你进八强了。"
"嗯。"
"家里都挺好的。你别操心。陈默现在能切东西了。"
林跃看着屏幕。陈默在切葱花。刀落得不快,但节奏稳。切出来的葱花粗细均匀,比一个月前好了不少。
"王嬢呢?"
镜头转了一下。王嬢在擦桌子。她抬头冲镜头笑了一下。
"小跃啊,你好好打。家里有我们。"
"知道了,王嬢。"
镜头又转回来。胖哥把手机凑近了一点。
"你打好你的。别的不用管。"
"嗯。"
"陈默——"胖哥把镜头又对准案板。
陈默在切第二把葱了。刀法比以前利索。但切到一半他停下来,把几根切粗的葱花挑出来放在旁边。
林跃看着那个动作。
"让陈默再多切半个月葱。回来我教他炒菜。"
胖哥在镜头后面笑了一声。
"行。等你回来。"
视频挂了。
林跃把手机放下。屏幕上还留着后厨的画面——灶台、案板、陈默的半张脸。
他关掉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
旁边是铁盒子。
他打开铁盒看了一眼。那罐豆瓣酱在里面,安安静静的。
他把盖子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