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操作台挨着，中间隔了半米。
林跃把刀包打开，三把刀摆出来。主刀、片刀、水果刀。他拿了主刀，在磨刀棒上蹭了两下。
罗成那边也在摆刀。他只有两把。一把厨师刀，一把小刀。刀刃上有使用痕迹，保养得不错。
主持人站在台前。
"八强赛第一场。林跃对阵罗成。一场定胜负。两人各在两小时内完成一道完整菜品。五位评委共同打分。分高者晋级四强。"
他看了一下计时器。
"开始。"
林跃拿藕。
两节藕，洗干净了。他先切掉两头，看了看藕孔——七孔的，粉藕，淀粉含量高，适合炸。
他开始切藕夹。第一刀切到四分之三处不切断，第二刀切断。切完之后每片藕夹能翻开，中间留了夹层。
刀落得匀。每片藕夹厚度差不多，大概八毫米。
旁边罗成也在处理藕。他切的是藕片，切得厚，一厘米左右的片。切完码在一边，准备做垫底。
一个评委从两人身后走过去。他停了一下，看了看两边的操作台。
林跃这边切的是藕夹。罗成那边切的是藕片。
他没说话，走了。
另一个评委过来的时候也看了一眼。他说了一句。
"同一食材，两种方向。"
罗成先处理肉。
五花肉切薄片。米粉是他自己带来的——提前炒过，碾碎，带颗粒感。他把米粉倒在肉里，加了酱油、少许糖，拌匀。
然后他拿了一个小调料盒。打开。里面是花椒粉和干辣椒碎混在一起。他捏了一小撮，撒在肉上。又拌了两下。
量很少。拌完之后肉的色泽没怎么变。
他把藕片码在蒸笼底部。然后把粉蒸肉铺在藕片上面。盖上盖子。上锅蒸。
林跃在旁边看到了他撒花椒粉的动作。
量控制得确实准。多了会抢，少了没效果。这小子练过。
林跃这边在调馅。
腊肉切末。干豆角泡发了，切碎。两样拌在一起，加了姜末和葱花。
然后调面糊。面粉加淀粉，比例二比一。加花椒粉。加一个鸡蛋。加水搅开。筷子挑起来能挂一条线。
他把藕夹翻开，夹一勺腊肉干豆角末进去。合上。藕夹的夹层不厚，馅料刚好填满。
裹面糊。油温到六成热。藕夹下锅。
嗞啦一声。
他一次下了六个。面糊碰到热油膨胀起来，裹在藕夹外面。金黄色慢慢上来。
韦少在观众席上探着身子看。
"他做藕夹？"
苏晚说："嗯。花椒藕夹。川菜底子，馅料里加了楚菜的腊肉和干豆角。"
"那不是跟罗成反着来的？"
"对。罗成是楚菜底子加川味。林跃是川菜底子加楚味。"
韦少挠了挠头。
"那谁赢？"
"看评委。"
藕夹炸到两面金黄，捞出来控油。
林跃把灶上的火调大。起锅。底油。下干辣椒段、花椒粒，小火煸出香味。下蒜末。然后把炸好的藕夹倒进去，翻炒两下。
出锅前淋了一点醋。一点点，几乎是沿着锅边转了一圈。
装盘。藕夹码在盘子里，面糊金黄，表面挂着干辣椒段和花椒粒。没有多余的装饰。
韦少在下面说："就这？没摆盘？"
苏晚说："你看那个面糊的颜色——均匀。没一块深没一块浅。光这个就够评委看了。"
时间到。
两人同时上菜。
罗成的莲藕粉蒸肉。蒸笼端上去，揭开盖子。热气冒出来。粉蒸肉铺在藕片上面，米粉裹着肉片，色泽红亮。藕片垫在底下，蒸得粉糯，边缘有点化开。
林跃的花椒藕夹。盘子里码了六个藕夹。金黄，面上挂着干辣椒和花椒。没有别的。
五位评委先走到罗成台前。
一个评委夹了一块粉蒸肉。
"米粉颗粒感好。肉嫩。"
另一个评委嚼了两下。
"花椒的麻感在肉香之后才出来。不是第一口就麻，是嚼到后面才浮上来的。"
第三个评委尝了底下的藕片。
"藕片吸了肉汁和米粉的味道。粉糯。"
然后走到林跃台前。
一个评委夹了一个藕夹。咬开。面壳酥脆，里面有腊肉末和干豆角碎。
"外壳的花椒味很直接。但里面的馅料是咸鲜的——腊肉和干豆角的组合。"
另一个评委说："外壳是川味，里面是楚味。一个藕夹两个方向。"
第三个评委又咬了一口。
"出锅前淋了醋？"
林跃点头。
"一点点。"
"醋把花椒的麻味提了一下。不然花椒味会压住腊肉的咸香。"
评委打分前讨论了三分钟。
韦少在观众席上搓手。
苏晚盯着评委席。
分数贴出来了。
林跃，93.0。
罗成，91.5。
主持人宣布："林跃晋级四强。"
韦少拍了一下扶手。旁边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缩了一下。
罗成在收拾操作台。
他把蒸笼刷干净，刀擦了两遍，收进刀包。动作不慢，也不拖。
林跃把刀收好，拉上刀套拉链。
罗成拎着刀包走到林跃台前。
他站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那个藕夹里腊肉末的咸度是怎么控制的？"
林跃目光落在他身上。
"什么问题？"
"我之前试过用腊肉做馅。太咸了。怎么调都压不住。你这个咸度刚好——不抢花椒味，但能尝出来。"
"腊肉先用水煮十五分钟再去切末。煮过的腊肉咸度降了三分之一。"
罗成想了两秒。
"煮十五分钟？冷水下锅还是热水？"
"冷水。水开之后转中火，煮到十五分钟捞出来。别用热水下，外面会咸里面淡。"
罗成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两行字。
"谢了。"
"嗯。"
罗成把手机揣回兜里。他看了林跃一眼。
"你那个醋——出锅前淋的。什么醋？"
"保宁醋。"
"不是米醋？"
"米醋太冲。保宁醋的酸味柔，在花椒后面出来不会打架。"
罗成又掏出手机记了一下。
"行。"
他背上刀包。走了两步又回头。
"林哥，下次去成都我找你。"
"行。来蜀香居。"
罗成笑了一下。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转身走了。
韦少从观众席跑下来。
"进了！四强！"
"嗯。"
"你那个藕夹绝了——我看着都馋。"
"你没尝。"
"我不用尝，看着就知道好。"
苏晚从后面走过来。
"韦少，你明天打。"
韦少收了笑。
"我知道。"
"回去准备。陈放不好打。"
韦少点了下头。他看了一眼林跃。
"你呢？"
"我等下一场。看抽签。"
苏晚说："半决赛的抽签明天比赛结束后公布。你们俩如果都赢了——"
"就碰上了。"林跃说。
韦少搓了一下手。
"那到时候别让着我。"
林跃看了他一眼。
"你先把陈放赢了再说。"
韦少咧了一下嘴，往通道走了。走了两步他回头喊了一句。
"妈的，我怎么觉得比你还紧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