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少站在操作台后面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胖哥的视频电话。
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接。挂了。
胖哥发来一条文字消息："你做你的，不用接。挂了我给你留言。"
韦少把手机扣在台面上，开始备料。
对面站的是那日苏。内蒙古选手，个子比韦少高半头，脸宽，手大。他台面上摆了一块羊排、一碟奶皮子、一把孜然粒、一罐辣椒粉。
那日苏在处理羊排。整块下冷水锅焯水。动作很快，不拖泥带水。
韦少在切蒜苗。
胖哥教他的切法——蒜苗切成四厘米的段，斜刀，角度统一。不能太短，太短炒的时候出水快。不能太长，太长嚼不断。
他切了一把，码在碗边上。然后开始煮肉。
五花肉整块下锅。冷水下。加姜片、料酒。大火烧开，撇沫。转中火煮二十分钟。
韦少拿筷子戳了一下肉。透了。捞出来过凉水。
主持人宣布开始计时。两小时。
那日苏那边。
羊排焯完水，重新起锅。加水、孜然、盐。大火烧开转小火。他盖了盖子，开始炖。
奶皮子切成薄片，铺在盘子底部。切的时候很小心，奶皮子薄，容易碎。
韦少看了他一眼。那日苏切奶皮子的手法不错。刀贴着案板走，薄厚均匀。
韦少把煮好的五花肉拿出来晾了两分钟。刀切的时候不烫手了。切成薄片。大概两毫米。
第一刀切下去他看了一下断面。肥瘦层次分明，刀口平整。
"还行。"他小声说了一句。
起锅。烧干。下油。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加了一勺猪油。
植物油和猪油混在一起。油温上来之后他把肉片倒进去。
肉片在锅里爆。肥肉部分的油被逼出来，边缘开始卷曲。他拿着锅铲翻，不快不慢。
肉卷了。灯盏窝的形状出来了。
他把肉推到锅边。底油留锅里。下豆瓣酱。小火炒。红油出来了。加甜面酱。炒两下。肉回锅。翻匀。
蒜苗下锅。
大火。翻两下。蒜苗断生。
出锅前他抓了一把熟芝麻撒上去。翻了一下。装盘。
韦少看了一眼盘子。回锅肉码在盘子里，红油挂着，蒜苗翠绿，芝麻散在表面。
他松了一口气。
那日苏那边。
羊排炖了一个半小时。他揭开锅盖，用筷子戳了一下。透了。脱骨了。
他把羊排捞出来，趁热在表面撒了一层孜然和辣椒粉。然后放在铺了奶皮子的盘子上。
羊排压在奶皮子上面。肉的油脂慢慢往下渗，碰到奶皮子。
他又撒了一点孜然在奶皮子边缘。
韦少看了一眼他的摆盘。粗犷，但颜色很冲——羊排的金黄、奶皮子的乳白、辣椒粉的红。
两个评委先走到韦少台前。
一个评委夹了一片回锅肉。嚼了两下。
"豆瓣酱炒得到位。红油出来了。"
另一个评委说："肉片薄厚均匀。灯盏窝的形状好。"
第一个评委嚼完了。
"蒜苗断生但没过火。这个火候控制——谁教的？"
韦少站直了。
"胖哥。成都蜀香居的。"
评委看了他一眼。
"蜀香居？林跃那个？"
"同一个灶台。"
评委没再说话。他在评分表上写了几笔。
然后走到那日苏台前。
一个评委夹了一块羊排。肉脱骨了，咬下去就散。孜然味冲。
"炖得酥烂。孜然用得好。"
另一个评委尝了奶皮子。
"奶皮子吸了羊排的油脂。咸香和奶香混在一起。"
第三个评委说："草原菜的路子。粗。但味道扎实。"
打分前评委讨论了一会儿。
韦少站在台后面，手背在身后。他左手捏着右手的手腕。
苏晚在观众席上看着评分表。
分数贴出来了。
韦少，89.0。
那日苏，87.5。
主持人宣布："韦少晋级四强。"
韦少握了一下拳头。没喊。嘴抿着。
韦少在观众席上拍了一下扶手，差点站起来。
苏晚拉了他一下。"坐下。"
"我知道，我知道。"韦少坐回去，搓了搓脸。"妈的，1.5分。"
韦少收拾完操作台出来。通道里没人。他掏出手机给胖哥发了条消息。
"进了。"
胖哥回了一个字。
"嗯。"
韦少看着那个字看了两秒。收了手机。走了几步手机又震了一下。
胖哥发来第二条。
"下次加一勺糖。我忘了教你。"
韦少停下脚步。他看着这条消息，站在通道里没动。
然后他打了一个字回去。
"行。"
晚上。
韦少坐在林跃房间里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没拧开。
林跃坐在床边看手机。
韦少把矿泉水瓶盖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
他放下瓶子的时候，瓶子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手在抖。
很轻微。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瓶盖碰到桌面的声音不对。
林跃抬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你在台上手也抖？"
韦少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台上没有。现在有了。"
林跃看了他两秒。
"那就对了。"
韦少看着他。
"什么意思？"
"赢的时候不抖，赢了才抖的人走得远。"
韦少想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在抖。
"那抖到什么时候停？"
"明天就好了。"
韦少把矿泉水又拿起来喝了一口。这回手稳了一点。
"明天我们俩可能抽到一起。"
"嗯。"
"你到时候别让着我。"
"你说过一次了。"
"那我再说一次。"
林跃把手机放下。
"你要是输了，别哭。"
韦少咧了一下嘴。
"我什么时候哭过。"
"你小时候切洋葱的时候。"
"去你的。那不是你拿洋葱吓我的吗。"
林跃站起来把灯关了。
"回去睡。明天抽签。"
韦少站起来走到门口。他拉开门的时候停了一下。
"林跃。"
"嗯。"
"我爷爷要是能看到今天就好了。"
林跃沉默。
韦少走出门。门在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很轻，走到806的时候钥匙卡滴了一声。门开了又关了。
林跃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胖哥的消息还在屏幕上。
"下次加一勺糖。我忘了教你。"
他回了一条："你教得够多了。"
胖哥没回。大概在后厨忙。
